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巴别塔是什么意思 > 第8章(第5页)

第8章(第5页)

马库斯飞快地朝霍奇基斯扫视了一眼,马库斯心想:“他点醒了我。”马库斯这才知道,自己一直对工作充满疑虑是因为没有对语言学的兴趣,因而无法理清思绪、找出思路。

莱昂·鲍曼说:“机体里生理学的变化也不可忽视,这些变化是非常迅速的,尤其是在正在成长的大脑中——但之后这些变化会停止发生,这是我将关注的部分。”

马库斯在一瞬之间看到了一个雏形,那是他想要探知、想要求索的事物的雏形。在他的脑中,这些事物以一个形状的姿态出现——那是想法处于萌芽期的初始形态,尚无法用言语表述,也无法用图表阐明,这一切都急于成形,不愿只是一种未被想过的想法。但马库斯又是怎么得来这种体认的呢?这应该与鲍曼的理论有关,与斯克罗普的则无关,这一点马库斯很清楚,在他获知自己想要找寻的事物之前,他与斯克罗普的学说早已离析。“当我找到那种东西时,那将会是相认,而不是结识。”马库斯心想,“也不会像苍白、虚无、均匀的婴儿般的心灵空白状态上,被强硬地划下一道刻痕。”他的想象是,一堆纤长、强健的翎毛蜷曲着,层层叠叠,堆成了一个骷髅的形状。他觉得自己这种“无言”的想象像是鸟用喙梳理羽毛一般柔顺的过程,当所有的羽根和孔隙全都被覆盖起来,连成一片,表面将是光滑而明亮的。他并不清楚这种比喻是有用的,还是误导的,又或是两者兼有的。他此时才开始对科学慢慢有了足够的省思,他知道科研的念头,在思维过程中,比喻和类推密不可分,而比喻和类推既有实用性,也值得存疑。马库斯觉得如果能跟霍奇基斯聊一聊会是很有趣的,但他继续安静又肃穆地站着,一副专注表情。亚伯拉罕·考德尔-弗拉斯博士引述起薛定谔在20世纪40年代时提出的猜想——薛定谔有脱氧核糖核酸是结晶体的直觉,考德尔-弗拉斯博士说:“双螺旋结构上有着以非周期结晶体形态呈现的基因,在薛定谔的头脑中,他对生命有了新的论述,有机的生命,受制于两种秩序——其一是非周期性的结晶体,其二则是一种‘失序’,随机的原子震动和碰撞。由此可见,我们的整个宇宙可能就是一个信息系统——在寄生虫的噪声中,结晶体间传送着信息——人类的思维也成为宇宙中不同部分信息的传导方式——人们彼此告知——”

女人们正在谈着的,不是衣服,也不是洗衣机,而是忧郁倾向。她们描述着醒来时的惊慌失措和起床的艰辛,还有一天一天时光有时疾逝如白驹过隙,有时拖沓到漫长无望,只能听着时钟,听着广播,洗着衣物。她们还说到卡尔弗利的医生,不知道那医生能不能开点药,也不知道就算开了药,吃下去管不管用,当然,她们连究竟一个人该不该吃药也争辩了一番。她们的话题也包括:对孩子乱发脾气的程度可以到多么糟糕,她们达成的共识是对孩子的看法,孩子就像是一些庞大的罐子等着母亲们把生命力统统倒进来,也像一刻不停狂奔的电气化交通工具,亟待母亲们提供能源,而作为能源提供者的母亲们本身就没有完善的能源再生功能。鲍曼的妻子芙勒尔·鲍曼轻笑着说:“他们也像年轻强健的肉食动物,他们大清早微笑着、自动自发地吃着麦片和字母形状的小块意大利面,其实就是在吃母亲的肉身。”她们说都曾抱怨过自己的母亲有过忧郁症状,现在轮到她们自己了。布伦达·平彻问:“你们不能工作吗?”于是这群女人开始了像合唱一样冗长的描述,描述她们为争取工作所付出的努力——有的确实能得到一点打字的工作,而伦尼太太找到一个教夜校的工作,但她的临时保姆总是三番两次不能来,所以她课也教不成;考德尔-弗拉斯夫人更语出惊人——她说想回去从事科研,去读个博士学位,但她丈夫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我不想伸手向他要钱,即便是要钱也不是要来给我自己用的。我喜欢工作,我必须工作,我必须思考。”

“社会学家”问:“你在生儿子之前,对工作抱有同样的想法吗?”

“如果你没做好育儿的准备,”威基诺浦夫人厉声道,“你根本不应该生下孩子。”

威基诺浦夫人疾言厉色,她的声音浑浊起来,脸色变得通红。

“我要是照顾不好自己的话,也不能照顾孩子啊。”弗雷德丽卡回应。

“你生来本不是为了单单照顾自己的,”威基诺浦夫人反驳她,她踩着高跟鞋的双腿一直颤颤巍巍,而她始终看着地上,“为众生失去了灵魂的那个人,将拯救一切。”

弗雷德丽卡也被激怒了。

弗雷德丽卡说:“我不认为你对我足够了解,所以你不应该对我的人生妄下断言。”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个好女人!”威基诺浦夫人提高了音量。

弗雷德丽卡注意到自己竟然把手缩进了口袋,试图把手上的结婚戒指推下来。弗雷德丽卡环视四周的女人们,几乎全都垂首低目,脸上挂着僵硬而不幸的微笑,只有布伦达·平彻是个例外,她用一种冷漠的口气问:“威基诺浦夫人,你为什么说她不是个好女人?”

“我可以看到她头四周绕着一团邪焰,她想要毁掉她的男人和孩子,”威基诺浦夫人语气中满是坚定,“这些事情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如果你眼力够好的话。”

弗雷德丽卡说:“对不起,我还是离开好了。”

“你给我留在原地!”威基诺浦夫人一声令下,“好好听我要对你说的话!”

斯克罗普的妻子卡米拉·斯克罗普急忙冲去拽副校长的衣袖,让他赶快过来,他的妻子正怒气冲冲地欺压着弗雷德丽卡。威基诺浦夫人的手高举着,是要抓、要握,还是要抑制住自己,都不得而知。

“伊娃!”杰勒德·威基诺浦大声喝止他的妻子。

“我必须畅所欲言。”

“不,亲爱的,你不能。你必须致歉,然后回家。就现在,伊娃,说对不起。”

他双手环抱着他的妻子,把她架离。

伦尼太太说:“我就知道我们不该谈什么忧郁症,我就知道我听说她在锡达山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的事不是空穴来风,我就知道我们早就应该停止忧郁症的话题,这就是我对这一切的总结。”

“相当严重的酗酒问题,”考德尔-弗拉斯夫人,“我留意到这一点了,真是令人惋惜。”

没有人直接与弗雷德丽卡对话,弗雷德丽卡也觉得自己现在被标记成“不是个好女人”——即使伊娃·威基诺浦的精神问题很严重,她口中的话根本不能视为合理。

弗雷德丽卡终于把结婚戒指推了下来,她联想到了霍比特人佛罗多·巴金斯[7],摘下了那枚让他隐身的魔戒。

布伦达·平彻趋前,把弗雷德丽卡拉到一边,问:“你心情怎么样?”

“哦,有一种不明所以的罪恶感。我‘不是个好女人’,这一点被她看穿了。换作是你,你的心情会怎么样?”

“我猜应该和你的感受差不多吧。”

布伦达·平彻缓步离开。弗雷德丽卡打量着她。她是一个大学里的讲师,是一个局内人——并非局外人,但是她的姿态耐人寻味,她把自己降级,和身处“局外”的另一半混在一起,和那些“配偶”混在一起,和那些社交场合里的“附属品”混在一起。弗雷德丽卡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有怎样的用心。但亚历山大走过来找她,她也顺势忘了布伦达·平彻这个人。

布伦达·平彻隐匿于马修·克罗同样装着护墙板的洗手间里,打开了她的手提包,取出一个卡带式的录音机,抽出了一卷卡带。她正在进行的是一个有趣的暗访项目,她录下的是大学教授、讲师的妻子们的生活和交谈内容,她考虑日后在适当的时候,将这个暗访扩大化进行,比如,调查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的婚姻生活。她详细记录她们的语言习惯、遣词造句,她们的失意后悔、寄托展望,她们的群体对话、无言隐情,她记录这一切,就像莱昂·鲍曼记录树突和神经胶质的性状一样谨慎缜密。20世纪70年代早期,布伦达·平彻会写就一本书,书名为《母鸡派对》,这本书将极其畅销,并改变许多人的生活,也包括她自己的生活。此刻,她迟疑的是,抹去威基诺浦夫人的失控爆发是否更符合伦理道德?当然是符合的,但她宁愿悖德,也不能删掉这段录音,这是为了维护这不合常理的癫狂不智、这无从探究的失格愤懑两者间所牵连出的一种美学意念,尽管说到“美”,布伦达·平彻根本不知道那个富有的红发女人穿着的那件昂贵的洋装好看在哪里。她第一眼从那件洋装上读取到的是:傲慢。她心想:“弗雷德丽卡自以为是个人物,而在弗雷德丽卡眼中,我不过是呆滞又惹人厌的家伙。”这么想着,她给录音机换上了一卷新卡带。

[1] 库雷热(Ces),法国服装品牌。

[2] 该句是《冬青树和常春藤》中的歌词。

[3] 节礼日(BoxingDay),圣诞节次日。

[5] 高尔基染色,神经细胞染色法的一种。

[6] 柏莎·罗彻斯特(BerthaRochester),英国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小说《简·爱》中的人物。

[7] 佛罗多·巴金斯(FrodoBaggins),英国作家J。R。R。托尔金史诗奇幻文学作品《魔戒》中的人物。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