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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第3页)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都不帮他们做事会怎么样?要是你不帮他做事会怎么样?”

“他搞不好会打我吧,搞不好会离家出走。”

“你真这么想吗?”

“没错。”

两个女人身后爆出一阵大笑——弗雷德丽卡在她们俩身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这么觉得!”

那两个女人一唱一和,她们就是哪个合唱团里的人。弗雷德丽卡看到她们俩都戴着巨大的编织帽,一顶黑帽子,一顶白帽子;一样穿人造毛的大衣,一件橘色大衣,一件荧光粉色大衣;她们的口音是英国国家广播公司的口音,语音标准又饱含幽默感。她们口中的丈夫是一个没有特征、不辨面目的“他”,而从她们对“他”的上下文叙述中,弗雷德丽卡发现两个女人使用的是密不可分或者说合二为一的语气。这就是女性的叙事方法,尤其是看管着孩子们的女人们,几乎都使用同样的叙事方法和陈述结构。也许是因为命运使然,又或是个性特立,弗雷德丽卡从来就不是任何女性讨论小组的成员之一。在小学和中学念书时,她就不怎么得人心;进了剑桥,她的朋友们又都是些男人;嫁给奈杰尔后,她跟奥利芙、罗萨琳德和皮皮更是搭不上话——但她天生的本领是,她能从一组女性谈话中迅速刻画出一个原始的、不具形貌的,却存在普遍性的对话机制和叙述方式,并且喜欢思考:她听到的这番谈话发生过后,那些说话的女人回到各自的人生中,她们自己和她们的男人们的关系会如何被那番谈话影响?女人们要是有志一同地对诸如“西里尔”“弗雷德”“路易斯”“塞巴斯蒂安”们挖苦和批评,会不会让这些男人下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里时,全都变成毫无特色的“他”“他”“他”“他”?女人们对男人们讽刺过后,会不会因同仇敌忾而结成了处处与男人们唱反调的反对联盟?或者在她们眼里,男人们形象全失,统统沦为笑柄。同时,弗雷德丽卡也已经意识到:刚才与阿诺德·贝格比所做的一席法务咨商,以一种微弱却偏激的方式,确凿地建构或改变了几个人的身份:奈杰尔成了丈夫,她自己成了上诉方,托马斯·普尔成了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的一个人。

她心想:这倒是挺让人兴奋的,她的兴奋点是她发现人类行为可以从动态、变化的观点来审视。

她亦因为自己所经受的“自然人”的经历而感到惊骇。她一直以为她的人生就是她自己,而她可以操控和支配自己人生的一切。即便是那一夜奈杰尔丢下的那把斧头砍伤了她,她一腔怒不可遏的滔天火气,是因为她眼睁睁地让自己受伤了。当然她受伤前,她满怀着从桎梏中逃逸,重新获得自由新生的热望。

但人生的叙事结构像是一张渔网,一个陷阱,它定义着也改变着每一个人,包括她在内。

她在返回托马斯·普尔的公寓的路上继续深思着。到了托马斯·普尔的家,弗雷德丽卡又想起了“前厅”——那个让人稍做停留或等待,接着才能经由这一个场域去往下一个场域的地方。她想道:“不过人生中的确有很多时刻,在我极其有个人身份认知的一些时刻,我仍然必须等待。旅行开始前要等待,分娩前第一次阵痛和最后一次疼痛难忍的阵痛间要等待,考试要等待,登台演讲或演出也要等待;也有一些时刻让我感到人生的完整,比如我很清楚有些事情即将发生,却尚未发生的那种时刻。我的人生就是由这些时刻完整连缀起来的,每个时刻的记忆都如此清晰——尽管这种感受并不重要,尽管这种感受没有依凭。不过,在毫无这种预感的时候,你去站在门口试试,问自己接下来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绝对是茫然无知的。”

她不记得她嫁给奈杰尔之前的人生是怎么一回事,她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走入与奈杰尔的婚姻。

她对于离婚极度恐慌,因为离婚了,她才会得到一条生路;可是她对婚姻的畏惧却是远远不够的,尽管婚姻困住了她。

她的结论是:“彼时的我,脑中空无一物。”她此刻狠狠地捏造着自己以前的形象:“我就是个蠢货!我给奈杰尔的是从未存在于我身上和体内的东西,只因为我脑中空空如也!一个妻子?我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妻子?就像幻影中的海伦去了特洛伊,而真正的海伦却留在埃及无所事事。”

弗雷德丽卡有一连串自我诘问:

“我为什么要结婚呢?

“是因为我觉得那是我不得不做的一件事。

“为什么?

“反正人们都要结婚。

“但为什么?”

弗雷德丽卡脑海中出现了丹尼尔的伟岸形象,丹尼尔继而娶了她的姐姐斯蒂芬妮。弗雷德丽卡看到斯蒂芬妮的头侧躺在咖啡桌上,又哭又笑地说自己很幸福。

弗雷德丽卡继续自问自答:

“我嫁给奈杰尔是因为斯蒂芬妮嫁给了丹尼尔,结果她死了。

“一派胡言!

“如果不是这样,那到底是为什么?”

图尔德斯·坎托、格里姆上校、参孙·奥里金,这三个已成朋友的人站在舌之剧场外,而舌之剧场内部则挤得水泄不通。乱言塔的居民们正围聚着,要听年轻男子纳西斯的告解。纳西斯站在废弃的祭坛之前,向众人讲述他被一个毛发很多的育婴女佣引诱的过程,接着他又讲到自己对一个笛子老师的沉迷。我之前就曾描述过纳西斯动人的相貌,他的皮肤白得像雪花石膏,却染着玫瑰色的红润,他的头发是黑色与乌檀色相间的。

“我们童年时遇到的那些专制统治者,”纳西斯说,“他们胡乱导引着我们年幼无知的兴趣,而那时的我们既没有力量也没有知识去抗拒他们。他们只是一味地教我们隔靴搔痒、保守秘密和自我控制,而当我们识破了他们一贯的伎俩后,也掌握了控制他们欲望的能力,搞清了他们的弱点后,他们却成为我们的受害者。他们教会我们的是什么?是羞辱、是变节,他们明明应该带我们珍惜纯真并享受自由。我必须坦白,我曾把我的一个朋友海亚辛斯报告给了保安队,因为他对我的爱意让我疲乏生厌;我也曾经讲过我是如何把阿马丽利丝逼入绝境,我只不过是对她冷言冷语、不管不顾。我经过了许多的自我反思,思考到底是怎样的舔舐,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生物?噢,其实我的说法再形象不过了——就是那个大块头育婴女佣的多毛阴唇和浑圆**,让我舔来舔去舔成了现在的我,她令人憎恨的、窒息式的、热滚滚的拥抱,频繁地骚扰着我,在她那嘲讽般的示爱中,我终于在她的怀抱中被粉碎了。她让我不断对我所厌恶的一切留恋不已,她造就了我,我成了这副样子。”

“他就这样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地讲着这么几件事,”图尔德斯·坎托说,“他把身为男人却出卖了好友海亚辛斯的愧疚,当作第一件事,接下来再召集另一个告解大会,说他找到自己背叛好友的原因,是他发现一个学童告发了同窗的隐秘行为,学童因此避免了一记鞭打的降临,归根结底是小孩子都被教坏了。他现在说那些学童的欺骗和自保,就是无用的学校教育导致的结果。他会继续揭发整个巢穴中的背叛行为,相信我,人们一定会愿意听,会继续听的。”

“他完全没有提他告发海亚辛斯所获得的银币有几枚,”格里姆上校说,“说白了,就是肉体产生出欲望,欲望畸变为变态。除了他对扭动、**、舔舐和缠绕等细节的讲述,他倒也可以讲一讲他对银币的饥渴。冰冷的几枚银圆可以换来美食和人的性命,那跟对其他欲望的追求别无二致。”

参孙·奥里金说:“欲望终究会使人沉沦,我们伟大的设计师要求我们讲述并审视我们的欲望,将任何暗黑的思绪和抖动的兴味全都记录下来,然后在光天化日之下澄清这些想法,使欲望变得干净、健康、纯真和明智。但我却要说原本就扭曲的,终究无法捋直;还有,我们千头万绪的思维,怎么可能被尽数?”

“你似乎是一个没有什么欲望也不受欲望指使的人,”图尔德斯·坎托对参孙·奥里金说,“对许多人来说困难的事情,对你来说却易如反掌。”

“我有非常深切的欲望,”参孙·奥里金说,“我的欲望是每到欲望来袭时,能够压制欲望,能够战胜欲望。肥胖的西勒努斯[6]每个毛孔里都能冒出重重油脂和浓浓酒气,他被虏获后,对虏获他的国王说:人世间最美好的境遇是从未被生出来,而第二美好的境遇是即将死去,只有这样的宁谧才是真正的宁谧——这一点是我们乱言塔里的年轻朋友所无以体会的,不管他要怎样在记忆宝库中翻箱倒柜,不管他要怎样在想象空间中纵情畅叙,不管他要怎样将重担卸除在别人心中,不管他要怎样将伤痛摊平在天地之间……真正的智慧是岿然不动,是恭默静守,是不予不取,是无动为大。”

“但你自从加入我们后,却没有保持你的静默。”图尔德斯·坎托说,“我们共饮共食,我们都从你的言谈中获益;有了你的相伴,也是我们的一件乐事。”

“我也同意,我们之间的闲谈和这个地方的乐观气氛在我身上产生了潜移默化的作用,”参孙·奥里金对图尔德斯·坎托和格里姆上校说,“你们这两位含蓄不露的智者,已经让我原本抱持的不参与、不融合、不结交的心态逐渐崩解。但是我想这种关系不会持续很久,我们三个都会是未来的见证人。溅血之日势必降临,嗜血之心终将止渴,考沃特也很明白情势的发展不是他所能控制的,我们不妨在一旁静观事态演变。”

弗雷德丽卡和艾伦·梅尔维尔站在写生画室外面,身上披着塞缪尔·帕尔默艺术学院玻璃外墙反射出来的光。一组学生聚在写生画室里,席地而坐的他们组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形,听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的讲解。弗雷德丽卡和艾伦也在听着,只不过他们与讲解者保持了更远的距离。讲解的人是裘德·梅森,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大沓不整齐的机打文件。他身上除了一件亮面的红色单层睡衣没有穿多余的衣物,而那件睡衣大咧咧地敞开着,展露着他铁灰色的身体。他的脸几乎埋没在他很长很长的铁灰色头发后面,但隐隐约约中看得出来他的脸是油腻发亮的。他坐在讲台上,肮脏的脚蹬在讲台的阶梯上,脚趾的抓力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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