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被一个名叫马西娅·威廉斯的操控着?”
“不是操控,是哈罗德·威尔逊信任她。”
“这不就是厨房内阁吗……”
这是鲁珀特和丹尼尔的对话:
“啊,丹尼尔,正好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位神学女作家菲莉丝·普拉特吗?她还是想撤回她第一本书《日常食品》的出版。她开始要撤回那本书是因为她丈夫不喜欢这本书。现在她要撤回是因为她丈夫又喜欢上了这本书。她丈夫跟她说,他觉得她描绘出了一幅我们当今社会中‘上帝已死’信念的壮丽画卷。她丈夫认为书中那个遇刺的丈夫是献祭的羔羊,我也是这么看的。她丈夫还写了一封信给我,信中说:当书中的牧师失去信念,无异于成为‘上帝已死’的信众之一,而当牧师的妻子,也就是书中的女主人公刺杀了牧师,牧师的死其实象征着‘上帝重现’。牧师的死为上帝的回归开辟了道路,因为牧师之死意味着妄念之死。”
丹尼尔从文学概念上评论道:“菲莉丝·普拉特丈夫的话听起来十分具有现代性。”
“菲莉丝·普拉特本人则说:‘如果这本书能撤销出版,那么上帝将更加彻底地被湮灭。她还说她正在进行另一本书的写作。她甚至给它起好了书名,叫作《磨碎其骨》,那将是另一个有关神学的惊悚小说,讲的是一位教堂管事把教区牧师和副牧师制成堆肥的故事……我永远也猜不透她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什么时候不是。但我不会撤销她第一本书《日常食品》的出版,封面都已经设计好了,封面上是马格里特[4]画风的一条面包,从面包里爆出血块。”
“太可怕了。”
“但肯定会畅销,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局中,这种书会大卖。你能不能帮我和普拉特太太谈一谈,解开她的一些神学疑惑?”
“我宁可不要。”丹尼尔退缩了。
“那么还是我继续找她谈吧。”
“休,你听说帕特里克·赫伦[5]在伦敦当代艺术中心的事了吗?他言论攻击美国人。他指责美国人的文化帝国主义。帕特里克·赫伦认为这是以沙文主义思维进行的政治求和,所有的英国艺术评论家总是不遗余力地宣扬:美好的事物都来自美国。”
休·平克说:“帕特里克·赫伦近期的创作都难以想象地瑰丽。那些飘浮不定的圆盘和色彩饱和的空域,都叫人赞叹。看他的作品,就像在看造物的元素,在看天使的飞舞,而且不需要用类比法来推敲,你看到的就是生命元素和天使灵性。看得快让我发癫。”
“发癫?不会吧,休,这是为什么?”
“因为帕特里克·赫伦的画让我有写作的冲动,就好像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值得去做的事情。但是我讨厌关于绘画的诗歌,那让我觉得是二手创造,是陈词滥调。帕特里克·赫伦作画,我则想用如他的手法来写诗,但是并没有什么好写的,因为都被他画出来了。或许还有些没被他画过的东西,但我却不得其门而入。”
弗雷德丽卡看到了裘德·梅森。
“你还好吧,裘德?”
“病恹恹的,不耐烦,失落。”
“出版商似乎想要删掉你书中的一些被认为是有伤风化的文字,他们用红色笔圈了不少段落和字词。”
“我绝不容许我的原文有任何删除或修改。”
“当然了,出版社会去跟律师商榷的。”
“我不允许被阉割、被去势!”
“别担心。你的书应该会保持原貌。不管它是否具有冒犯性,就算有,整本书也已经冒犯性十足了,所以删减一星半点的字句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你在安慰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至少我不认为有安慰你的必要。你是否已经在写下一本书了?”
“我魂不守舍,也心神不定——这是我不写或写不出任何东西时的感觉。但我没有人生可写,我寂寂无名,人生潦倒,所以我总在那些没被邀请的聚会上不请自来。”
“我如果知道你住在哪儿,肯定会事先邀请你的。”
“我总是能给自己找到方向,你看到了,我就是这么有办法。我喜欢你住的地下室房间,但你不会喜欢我的房间。”
威尔基踱步到弗雷德丽卡身边。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弗雷德丽卡?”
“不怎么样。我儿子现在不在我身边。我做了一份教师的工作,但我的教学工作是阶段性的。还有,我正在提出离婚。”
“我无法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在电视台的资料部门给你找一份工作,你想做吗?你有没有什么长期规划?”
“我不确定。今天早上我还在想,我可能会去读个博士学位,既然我已经发掘了自己的教学能力。”
“难以想象。”
“我可以想象。”
“好的,你可以。他们说‘能者成事,不能者教书’,你到底是哪一方面不能?”
“我大概不能写小说吧。别挖苦人了,威尔基,我喜欢教书。教书对我很重要,不信你去问亚历山大。”
“他知道什么?”
“他现在正在一个教育委员会里担任重要工作,他进出不同学校,进行实地访视。”
“嗯,说不定这能拍成一个很好的电视节目。人们怎样学习?人们学习什么?你知道吗,北约克郡大学有一组人正在研究我们学习时,大脑的运作状态。我们是计算机,还是水母,或者是会计算的水母?我以为我自己就是个水母人,我觉得我们是果冻状的肉、血和神经细胞组成的,但这已经不是什么时髦见解了。现在最时髦的话题莫过于运算法则,每件事情都与运算法则有关,每件事情也都能被二元对立的理论来解释,每件事情都变成了‘若不是这样,必然是那样’,这世界上可能只剩下你和我知道:事情其实‘既是这样,也是那样’,我们也知道其他一些有用的事情。不过,现在世人已经有事可做了——研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