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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4页)

弗雷德丽卡看着丹尼尔,他是一个好男人,弗雷德丽卡油然而生的是一种自己不是个好女人的心情,但是她又想到,丹尼尔也一度远离,或者说抛弃了他自己的一双儿女。弗雷德丽卡一直想知道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她从来没开口问过,以后也不会问。此刻,她只怔怔地盯着他,她两眼通红,浑身不断颤抖。

“噢,丹尼尔。”

丹尼尔抱住了她。她在他的肩膀上哭,哭到完全放弃了自我。丹尼尔捋着她的头发,嘴里一语不发,紧紧闭锁。他们两人听到了玛丽唱着歌经过的声音。玛丽的歌唱音准极好,音质也很清亮,是波特家绝无仅有的一个会唱歌的人。

“你女儿唱歌真好听。”

“我父亲就很会唱歌,他以前在大型合唱团里唱歌,唱过《弥赛亚》里的唱段。”

“你女儿听起来真快乐。”

“要知道,人类本性坚韧。”

“智者议事会”(1)

相当莫名其妙地,几乎在收到反诉书的同一时间,弗雷德丽卡参与了另一案件的审前讨论会,会议在接骨木花园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的办公室里举行,讨论的是怎样为《乱言塔》进行辩护。鲁珀特·帕罗特的代表律师是一个谨慎持重的小个子男人,名叫马丁·菲舍尔,被请来代表裘德的律师个头也不高,名叫邓肯·拉比。马丁·菲舍尔满头银发、温文尔雅,而肤色发色黝黑的邓肯·拉比时髦阔气,还能把手指轻易地向后扳动,他时不时这么做,尤其是在焦虑的时候,他的手指总会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音。为帕罗特的辩护担任主导的王室法律顾问是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裘德方面所聘的王室法律顾问是塞缪尔·奥利芬特。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身形巨大、骨骼突出,他身上所有可见的骨头的形状都让人联想起枯树桩,但他脸色红润得很鲜明,杂乱的双眉下目光如炬。塞缪尔·奥利芬特是那种看起来像惠比特犬一样机警敏锐的律师,即使是在休息时,他好像也在一刻不放松地搜寻着什么蛛丝马迹;他的头发暗淡无光,沉闷地耷拉着,可以看得出来戴的是一顶假发,这顶假发即使本身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却让他面部刀锋般的线条和棱角凸显出来。四位律师和他们各自的书记员参与了这场审前讨论——而在其后几个月内进行的接连几场审前讨论中,也有其他的律师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为第一场审前讨论赶来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办公室的弗雷德丽卡,怀里抱着一堆她从火海中抢救过来的写满了注释的宝贝文稿,在入口处的大厅里,她遇上了裘德和其他人。裘德依然被臭气笼罩,用拉锯般的嗓音尖厉控诉着,说出版社完全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一切决定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暗中达成的。这样的说辞当然引起一旁鲁珀特·帕罗特的激烈反驳,帕罗特原本就呈粉红色的脸,现在红得更厉害,他脸部肌肉紧绷,对裘德厉声道:“如果一切都是对你保密的,你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裘德那把拉锯似的嗓子提高了音量:“帕罗特,我无意中从你秘书口中听说的,你秘书有一次和别人讨论关于我的事,说千万不要让作者本人搅和进来,那个作者喜怒无常,很难应付……”

弗雷德丽卡不得不上前制止裘德继续纠缠不清,她说:“噢,裘德,你赶快住嘴吧。不要占了便宜还装作吃亏。你偷听到的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公开宣扬,这本来就是一种文明义务。还有,反正在你的设定中,你偷听来的那些话对你无非是一番恭维,你明明喜欢被认为是喜怒无常、难以应付的。重点是,每个人都尽其所能地在帮助你。”

“你又知道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教训我?!”裘德反问,语气中还有一丝逞凶斗狠,但明显柔缓了很多。

“我知道的是你这个人!”弗雷德丽卡像乘胜追击似的指责着裘德,“我知道的是鲁珀特·帕罗特为你做了多少事情!我认为你应该闭上你的嘴!”

帕罗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弗雷德丽卡说:“我们正在准备召开一次智者议事会,我觉得你有必要参与,你的建议应该帮得上忙。这只是很初步的一次探讨——我们找了一些专家,大多是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的作者们,玛丽-弗朗斯·史密斯教授也应允与会,还有罗杰·梅戈格。他们都曾在《乱言塔》的书评中说过好话,事实上是给予了很多赞誉,他们这次都愿意来提供一些建议。对了,我们还说服了菲莉丝·普拉特,她也会给出她的想法。你是我们出版审议过程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你为我们促成了普拉特太太和裘德著作的出版。请你用你的学养,就先锋英语文学的部分,给我们帮助吧。”

这次审前会议在出版社顶楼上一间弗雷德丽卡从未踏足过也闻所未闻的大房间里召开,大家围坐于一张光亮的椭圆形桃花心木桌前,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久未被使用过的霉味,闻起来像是过了期的坚果,混合着腐烂了的苹果酸气。鲁珀特·帕罗特坐在椭圆桌的一端,左右两侧是两两为一组的律师们。弗雷德丽卡和裘德坐在正对着鲁珀特·帕罗特的另一端。出席的还有霍利教士,他代表的是教会;还有埃尔维特·甘德,他代表着心理健康和灵魂科学。玛丽-弗朗斯·史密斯和罗杰·梅戈格也如约而至,在场的还有一个矮胖的男子,红色的鬈发,红色的胡须——但那红色并不怎么明亮,反而有一点喑哑,鼻梁上夹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透露愉悦神采的蓝色眼睛,他穿着一件敞领的马德拉斯格纹衬衫,被向众人介绍时,大家才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名叫阿夫拉姆·斯尼特金,是一位民族方法学研究者。裘德一坐下,就把灰色的长发摊摆在桃花心木桌上,听到了阿夫拉姆·斯尼特金的身份,裘德天真地问了一句:“民族方法学研究者是做什么的?”

“这个有点不大容易解释,”斯尼特金爽朗地说,“基本上对民族方法学的任何一种定义都无法让任何两位民族方法学研究者认同。我们学界还举办过非常盛大的会议,专门讨论到底什么是民族方法学。”

“可以说我们研究的是在进行某一种行为时,在其过程中人类到底有怎样的心理活动。与社会学者所不同的是,社会学家认为在一定程度上,人类在已经被社会学家完成归纳、分类的行为类别中行事。”

“那么你算不算社会学家?”

“很多民族方法学研究者都是社会学家——可以说绝大多数都是,是从社会学分流而来的。传统的民族方法学研究可以用陪审员在法庭上的听审和观察来类比,作为公开的观察者,陪审员不释放任何干扰庭审的信号,而具有了陪审员资格后,陪审员认为自己在这个审讯过程中,究竟能起到怎样的功能?陪审员如何看待自己的存在?——这就是民族方法学研究的一例。我的这一回答是否能稍微消解你的疑惑?”

“哦,算是吧。”裘德说。

“所以你通常会在哪里的法庭上观察陪审员?”塞缪尔·奥利芬特颇有戒心地问了一句。

“我多在加利福尼亚工作,别担心。”斯尼特金慧黠一笑,表明了自己美国人的身份。

“斯尼特金博士曾经做过一项特别的研究,使用的材料是人们,应该说是人类所出版的所谓有风险的文本资料。”鲁珀特·帕罗特为众人说明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邀请斯尼特金博士加入我们,因为斯尼特金博士认为色情读物能够发挥特定而有效的社会作用,当然,若是取其精华的话……”

“我会把你刚才说的理解为一个不恰当的比喻,”裘德又插话了,“我必须点明的是,我的书不是色情读物。在这个前提下,我的书的确有类似催吐的排毒效果,但请勿把我的书冠上‘色情读物’的污名。”

帕罗特正色道:“请允许我宣布会议正式开始,这个会议举办的目的是让律师和被认为是各领域专家的与会者,就被视为对社会大众而言带有‘堕落和腐化’倾向的艺术作品,其文学价值与社会价值这一议题展开讨论、交换意见。《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胜诉离不开辩方提供的令人深刻的辩诉资料,辩方上呈的资料来自伟大的、优秀的诗人、教师、主教,还有一位年轻女孩,女孩说这本书在她读来,充满了柔情、芬芳、光明,和对婚姻忠诚的宣扬。而控方则依赖着对书中露骨性描写段落的大声诵读,以极其煽情的口吻问出了问题:‘你会允许你的妻子、女儿或女仆读这样一本书吗?’不过,我个人的观点,和今天在场的一些法律专家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对《乱言塔》的审判和对《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审判不能混为一谈,不能等量齐观,至少两本书的内容和性质是不同的。当然,两本书的不同还体现在更多层面上,而对这两本书审判的差别,也不仅是书目不同所决定的。我们这次邀请的专家范围很广,不是只有文学评论者和受尊重的公众人物。我想我的发言可就此暂停,我现在将发言权交给能引领我们有效了解审讯和指导我们对话的人。”

会议开始后,第一组对话的人是两位律师,间或有王室法律顾问不时插入评论。律师们把这当成审前的沙盘推演,从各方面提出为《乱言塔》辩护的意见,比如心理学、政治、文学价值、“催吐剂”效应、宗教意义等。其中一位律师邓肯·拉比指出,如果请牧师出庭做证,控方势必也会请牧师,那么在两位牧师的争辩之下,辩方的策略会适得其反,所以可能要跟控方做好交涉,双方都不要请牧师提供证言。霍利教士觉得这样很可惜,因为书中很明显有神学中关于受难的描述,这部分描述在霍利教士看来,是伟大、真切而深奥的。“那么就请你说服我。”塞缪尔·奥利芬特用一种柔缓、怂恿又危险的语气,似乎对霍利教士下了战书。“在《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审判中,是有一位主教作为证人上庭的,”戈弗雷·赫弗逊-布拉夫提醒道,“那位主教让整个辩护陷入难以摆脱的胶着状态中,他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实质上在鼓吹婚姻,后来那位主教被大主教训斥谴责了,这是我听说的。所以,坎特,依前例来看——公平地说——请牧师、主教做证,并不会有想象中的效果。”霍利教士说认识一个不错的主教,是一个常上电台节目的主教,而且有不少支持者,这位“电台主教”可能会愿意上庭,因他本身有过苦难和凄凉的境遇。拉比再次表达了自己对请主教当证人的反对。马丁·菲舍尔开口调解:“这样吧,如果控方请主教,我们才请主教。”裘德嚷嚷着:“主教不过是些跟普通人一样的浑蛋、蠢货,没什么了不起的!”菲莉丝·普拉特对裘德说:“我们聚在一起,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听你口出秽语的。”菲莉丝·普拉特跟基督教慈善组织“母亲的联盟”主席的口气如出一辙,那时候大型慈善福利团体里都还没有女性主席。裘德又要狡辩:“我只不过认为……”菲莉丝·普拉特打断他:“请住嘴,请不要轻易地认为些什么。你有你义不容辞的义务,其中之一便是不要为难来帮你的朋友们。”裘德不肯罢休:“当全部人类都与我为敌时,我还有什么朋友?”“亲爱的,无由地妄自尊大和幼稚地夸大痛苦,都没有意义。”菲莉丝·普拉特中断了裘德的表演。

“像个正常人?”

“你需要表现出最基本的整洁,比如把脑后和两鬓的头发剪短,穿西装系领带,好好地洗个澡,这些对你来说都是上庭前必不可少的。”

“哦!不!”裘德又开始喊,“我就是这副破败、坦率的模样,我怎么都不会改变,你必须接受我的存在。对一个人来说,他的衣服就是他肉体的一部分,是不能分离的。我自始至终就是这样的,我也向心目中最隐秘的神祇发过誓,无论是我头上的发丝,还是我手上的指甲,都不会让它们在剪刀或锉刀下被修剪、被损伤,我的身体发肤将保持原貌,不管地狱朝我打开,还是洪峰向我袭来。”

“把脑后和两鬓的头发剪短。”赫弗逊-布拉夫重复了这一点。

“或许,最好的选择是完全不传召你上庭做证。”奥利芬特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衷心的建议。”

“不传召我?不传召我上庭将是最大的愚行!”裘德的表演继续进行,“我一定要上庭,我一定要发言,我势必出现在众人面前据理力争,为我的书辩护!”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赫弗逊-布拉夫毫不客气,“如果你坚持以这副样子上庭的话,我们不如现在就散会回家。这就是我要说的。”

邓肯·拉比不得不转换了话题,他问起哪些人会为《乱言塔》的文学价值给出证词,得到的回答是他们会先去探探安东尼·伯吉斯的口风,毕竟他在评论中,指称《乱言塔》是一本好书。还有弗兰克·克莫德教授、芭芭拉·哈迪教授、克里斯托弗·里克斯教授、威廉·戈尔丁、安格斯·威尔逊、尤娜·爱丽丝-弗莫尔。“还有剑桥那个伙计,”赫弗逊-布拉夫一时想不起其中一位证人的名字,“就是每个人都谈论的那位剑桥学者。”

“利维斯教授。”弗雷德丽卡提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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