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没有。他说他要跟我走。如果他没说,我也可能会和他回到家里,在那里继续住下去。但他清楚地说了要跟我走。
问:他不过是深更半夜里爬起来的一个绝望又疑惑的小孩?
答:是的。但他同样是一个刚毅果决的小孩。你不认得他,他意志很坚定。
问:所以你要说的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才四岁,就已经有那么果决的意志,能在深夜里,将一个一同出走的决定,强加于一个口口声声爱他的母亲身上,但那位母亲却似乎有一种自我了断的决心:母亲认为儿子留下,对儿子反而比较好?或许事实是另一种情形吧,瑞佛太太。那个被你心甘情愿地留在睡**的小孩,不合时宜地意识到你将要离开,突然间冲出来抗议、恳求,你则担心自己和一群年轻男人的会面因此被贻误,于是你不得不一把抓起这个小孩,这是你急中生智的补救方法,像带一件原本没预计要带的行李一样,把小孩就这么扛走了。(法庭速记员记录道:证人闻后一阵沉默。)
问:请问,事实是否跟我描述的后一种情形相近?
答:(法庭速记员记录:证人低语道)不,根本不是那样,我爱我的儿子。
弗雷德丽卡的声音既微弱又干涩。她无法张口,无法发言。她舔了舔嘴唇,在法庭看来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格里菲斯·戈特利随后问了她几个问题,试图使她恢复镇静。然后出具了比尔·波特和丹尼尔·奥顿署名的书面证词,这些证词描述的是奈杰尔·瑞佛对比尔·波特和丹尼尔·奥顿两人在两个不同场合所做出的暴力袭击,这两次暴力袭击都发生在弗雷德丽卡逃离布兰大宅后。
劳伦斯·昂斯的第一个证人是奥利芙·瑞佛小姐,他简要介绍了一下她的身份:她是奈杰尔·瑞佛的一个姐姐,至今未婚,居住在家族房产布兰大宅里。昂斯请她回忆她弟弟的婚姻情况。
问:得知他要与弗雷德丽卡结婚,你是否惊讶?
答:不,当时并不惊讶。她常常来我们这儿和我们小住。他们两人显得非常相爱,看到奈杰尔开心,我也很开心。
问:那么弗雷德丽卡开心吗?
答:这就有点难说。对她来说,要融入我们的生活不是那么简单,毕竟她和我们的出身背景不同。
问:你是否认为她觉得你是咄咄逼人的,还有你们紧密的家庭关系,以及乡间的生活形态,都让她感到不习惯?
答:哦不,那可不会。我看她从头至尾都是鄙夷我们的。她觉得我们既迟钝又无聊,她也就是当奈杰尔在时,过得还比较有生气。撇开奈杰尔,她基本上对剩下的我们这些人是不屑一顾的。
问:她会不会是太想念她旧时的朋友?
答:应该不是。她有很多访客,看起来都是她乐见的访客——大多是从伦敦来的年轻男子。我们也殷勤招待了,当然了,那是我们该有的礼数。
问:你们是否有任何阻止她的友人来探访或阻绝她和友人联络的行径?
答:哦不,怎么会呢?我们可不是闭门谢客的孤傲人家。不过我看她的朋友们可能多多少少觉得我们有点古板,觉得我们有乡绅派头,哈哈。
问:当你的侄子利奥出生后,比起以往,弗雷德丽卡是不是更安分了?
答:哦不。可以说是相反的情况。她一天到晚绷着脸,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我们怎么做也没办法让她高兴起来,她总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呆坐着。
问:她有抑郁倾向吗?
答:非要那么说也可以。但好在我们人手多,都能帮忙照顾她刚出生的儿子。
问:她爱小婴儿吗?
答:哦,是的,她爱儿子。但我不认为她是那种天生就很会照顾孩子的新手妈妈,她连抱孩子的姿势也不自然,你知道吧,反正她就是显得有点笨拙,连面对自己的亲生子都有点保留。
接下来,对奥利芙·瑞佛的问讯转向对奈杰尔·瑞佛被控虐待的供述。
问:你是否目睹你弟弟曾对他妻子发怒?
答:他们隔三岔五就吵架,两人互不相让,势均力敌,但他们是典型的床头吵床尾和,刚刚还在楼梯上大喊大叫,等一下又抱在一起拥吻,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要我说,我看这很正常。不过弗雷德丽卡生气生得实在太频繁,因此她常常触怒奈杰尔。但不吵架的时候两人很甜蜜,微笑、拥抱什么的。
问:你是否见过你弟弟对他妻子动粗?
答:没有,从来没见过。
问:但他是不是会动粗的那种人?
答:我不知道他们两人私生活中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不以为他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如果弗雷德丽卡身体上有伤,那我们都能看见啊,反正我们是没看见她受伤。
问:但1964年某天,有一位医生被请进宅邸,来诊治你弟媳大腿上一道大范围的深而长的切口。
答:她说那是她跑出去看月亮的时候,被养马的小围场边上的带刺铁丝网绊倒而刮伤的。
问:这个说法在你看来会不会古怪?
答:不会啊。她总是在夜里跑到屋外乱晃。她闷坏了,可怜的女人。
问:所以她的伤口看起来跟带刺铁丝网造成的伤口吻合吗?
答:至少她长裤上的划痕跟铁丝网是吻合的,我没有仔细看她的腿,我没关心到那么细致的地步。
问:所以她的伤口造成时,她并非穿着睡袍?
答:我不知道什么睡袍不睡袍的,我没看见她的睡袍,我只看见她那条有血痕和裂口的长裤,说是被铁丝网刮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