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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3(第6页)

塞缪尔·奥利芬特顺着梅戈格结尾的话来盘问。

问:梅戈格先生,你说,“真正的自由不是去任意伤害别人的自由”。

答:是,我是那么说的。这不是一个多入时的想法,但我信守这一点。

问:不过,梅戈格先生,根据史密斯教授、甘德博士、韦德伯恩先生等人所说,你所信守的不正是《乱言塔》这本书极力表明的中心主旨吗?

答:《乱言塔》是一本翻来覆去、回环往复的书,就像绕着树不断盘旋的蛇。什么是它最确凿的主旨?我们都听闻了,萨德侯爵声称人类应自由地杀人和强奸。我想说的是,魔鬼会把自己的文本以一点点道德观繁复巧妙地包裹伪装。我从《乱言塔》中读到的信息,就是萨德的信息,是此刻最时髦的信息。《乱言塔》的作者亲手杀掉书中一个虐杀成性的主人公,好给他的读者们带来另一拨虐待狂似的振奋感。这是多么狡猾、卑劣和感人至深啊!

奥古斯丁爵士首先问他是否读过《乱言塔》。

答:读过。

问:请问你作何感想?

答:写这本书的人是有才之人,他写出了一本扣人心弦也惨绝人寰的书。若一言以蔽之,我会说那是**作品,不是文学作品。

问:请你详述你是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以便让陪审团了解你做出这个判断的缘由。

答:**作品的内容被局限在人类天性中几个固定层面,主要是一人对另一人肢体的强权控制。这种控制将人类的存在削弱降级为肢体功能——某些重复性高、过于强调、特定挑选的几个功能,被不留一丝隐蔽和私密地公之于众,任何与之相关的丰富想象、徐缓温柔、不言而喻、慷慨善意和欢好欣喜都公开展现。**作品把蒙在羞耻心上的那层遮盖物撕得粉碎,留下的是怆痛和坏死。**作品是会将人性泯灭的。

问:我相信你在自己的书中也曾发表过这些见解。

答:是的。如果我可以,我想引用一段我在书中批判过的文字。这段文字来自莫里斯·吉罗迪亚斯的《奥林匹亚读者》一书:

古时已有的道德审查,由人们代代继承,它源自基督教神职人员几个世纪以来的精神统治。而今它实际上已经被终结,我们可以期待的是文学因自由的到来而改头换面。不是带有负面意涵的自由,而是探索人类头脑所有正面形态的手段,当然这种自由或多或少与性相关,或者由性催生。

也许不仅是伊夫里姆·齐兹的证词,还有他的白发苍颜,他的痿痿羸羸,他的年衰岁暮,他的饱经沧桑,他的和颜悦色,他的郑重其事,一起让这个座无虚席的法庭有了一些反应,特别是让陪审团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震撼。塞缪尔起身对伊夫里姆·齐兹问了对罗杰·梅戈格发问过的同样一个问题:“你不能接受《乱言塔》,是被你自己的立场所限,是依赖你个人制定的原则,是出于对完全自由和极权自由的反对吧?”

齐兹的回答是:“梅森先生在书中借用了巴别塔的故事,用这样一个有关语言和上帝的神话故事,来带出关于人类身体、人类自由和人类痛苦的现代观点。在犹太教对这段故事的注解中,有一个时间很长、而今已成传统的看法:并非像所多玛与蛾摩拉的居民,或大洪水发生之前的陆地人类那般,巴别塔的居民们并没有被统统毁灭。根据犹大·哈-纳西的记述,巴别塔居民之所以未灭绝,是因为他们彼此关爱,互相合作。对上帝犯下不敬之后,他们没有完全被灭,他们被围绕着神的宝座的八十位天使,教了八十种语言。从此,说和写对他们而言变成难题,但重点是他们获救了。在梅森先生的书中,人们不得救赎,因为书中除了完全的自由和肉体,别无他物。他书中的人统统丧失了尊严,失去了希望。”

问:听起来你对《乱言塔》的印象是悲观主义。它是不是全无文学价值?

答:我没说它全无文学价值。有,但远远不够。对于避免沦为一本对读者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书来说,它的文学价值是不够的。

问:这是出自一位有虔诚信仰的教师的视角?

答:是的,也是出自一位历尽苦痛,祈愿世上不会再有这么多苦痛的长者的视角吧。

双方律师要做结案前的综述。奥古斯丁爵士整个人异常清醒,一副没有情绪起伏的样子。他重申《乱言塔》是一本重复性太强,被主题死死捆缚的书。他引用了书中一两个最叫人揪心的段落,还用萨德的一段话做对比。萨德如是说——

奥古斯丁爵士问:是谁把这样的话誊录下来,用心研读?是谁将落入自己残虐圈套中的无辜受害者称为动物?是伊恩·布雷迪这个杀人凶手,他将自己的阅读材料、虚无主义思想,以极绝望极危险的未来预想的形式,分享给早已为他目眩神迷的受骗者、他的共犯迈拉·欣德利。“陪审团成员们,请你们千万不要相信:残忍的行径和残忍的念头无法传递,无法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身上。”奥古斯丁爵士说,“那些本意良好的‘专家’用他们各自的学术论文娱乐了我们,也迷惑了我们——他们宣扬虐待和受虐行为能带来无害的性快感,他们沉浸在欢愉的自由思潮中,一厢情愿地劝慰我们:‘万事皆可。’同时,他们大都拒绝承认被《乱言塔》的过激言辞挑起对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的性反应或器官反应;他们几乎不愿坦白,当读到年幼的费利西塔丝遭受折辱或为洛绮丝女士设计出的奇巧的致死手段时,他们自己的身体也有酥麻或震颤的反应。他们全是专家级证人,他们全是权威级证人——玛丽-弗朗斯·史密斯教授,一位美丽的女性,一位孤傲的法兰西女士,选择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对查尔斯·傅立叶的性迷惘和萨德侯爵歪理邪说的研究上,个中原委,相信只有她自己才知晓;霍利教士,是一位基督教牧师,他竟然甘愿将裘德·梅森诡谲怪诞的幻想等同于上帝的受难。甘德博士则更令人难以理解,只有一点是清楚的:他把痛楚反应、性兴奋和伤人的欲求的讲述,和一些他可以随意赋予新意的抽象词汇,无可救药地拧绞在一起,比如‘解脱’‘自由’‘压制’等词,这些可以被他从生僻的角度诠释,传达出邪佚的隐含意义。因为事实上,他生活在如常的社会中,而他放言高论的自由,被像我们这样一个警醒的法庭、像你们这样由理智公民所组成的陪审团保护着。”

奥古斯丁爵士直接面向陪审团,说:“各位陪审团成员,你们已经读了这本书,我不知道你们有怎样的感触。你们可能恶心到想呕吐,可能像大病了一场,可能在不安的心情中被挑逗起来,可能身体忍不住颤动、蜷缩,就像我读时一样。女士们、先生们,我曾经参加过多件**讼案,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大多数**作品尽管不堪入目,却与《乱言塔》的不堪入目迥然不同。一般的**作品不堪入目,是因为它们写得寡淡、庸邪、不具胁迫性、有违生活实感,因为它们只能将垂死的想象力激发为郁闷的想象力。我敢说《乱言塔》比那些通常呈递到法庭上的厚得出奇的垃圾书写得好,也正因如此,《乱言塔》才更能引起恐慌,才更加有毒害。专家级证人们花大篇幅告诉你,这些都属于它不可磨灭的文学价值,他们也说了对当代文学的文学价值予以评估是困难的,他们罗列出希望这本书得以出版发行的理由,还有,他们——他们当中大多数人说这本书没有激起他们的欲念。亲爱的陪审团成员们,我明白你们心里自有度量,也相信你们的读后感更简单明了、更直抒胸臆,不会跟抽象语言和教条主义扭缠在一起。如果伊恩·布雷迪和迈拉·欣德利读了《乱言塔》,他们事后的所作所为,你们应该也不难想象——当然不只他们,还有那些偶尔才有施虐歹念的人,会不会更肆无忌惮地犯下小奸小恶?但再小的恶,也是恶。”

奥古斯丁爵士最后回归到陪审团的职责上,他说:“想必各位已经清楚,请容我再次提醒:关于一本书主旨、意图的讨论,对判定这本书是否有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的倾向,是全无关联的。尽管帕罗特先生可能是个善良的人,梅森先生也可能对自己成为严肃艺术家甚具自信,但是你们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决断——这本书是否有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的倾向,不仅是对专家们的堕落和腐化影响,更是对那些普通男人与女人的堕落与腐化影响——过着普通生活,会因绝望而被怂恿甚至压榨的普通男人与女人。如果你们认定这本书有此谬恶倾向,你们接下来应该检验这本书的文学价值或例如深度、涵养、端肃、美韵等价值,并稽较:这些优秀价值能否胜过、盖过此书对一般读者将能造成的不利影响。陪审团成员们,关于这一点,哪一方的论证更得你们信任?是那些滔滔不绝,透过繁杂专业术语和学术迷雾看问题,并把各自善心美意牵扯进来的专家?还是那位有高世之智,坚信《乱言塔》是危险书籍,是**作品而非文学作品,并自称历尽苦痛,祈愿世上不会再有这么多苦痛的长者——伊夫里姆·齐兹教授?”

赫弗逊-布拉夫的发言要冗长、聒噪一点,比起奥古斯丁爵士,赫弗逊-布拉夫的几个论点也颠来倒去,很是重复。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今时今日,人们的接受程度提高,以前被视为**的事物如今被如常对待”,而恰恰是这种复述,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他可能自己也不敢断定这种社会风气就很好。他说出版正视虐待和受虐现象的严肃著作是对的,创作反映这些现象的严肃文学作品也是对的。他讲得十分有冲劲,但在一般人听来,某些部分似乎太过冗长,比如,格利斯曼·古尔德博士的罪孽和斯韦恩伯恩学校里流窜不止的歪风,跟无人告发和保持缄默就很有关系。赫弗逊-布拉夫不厌其烦地使用着“绝妙”“杰出”“大有可为”“才华横溢”等词汇形容裘德·梅森,也极高地评价了鲁珀特·帕罗特对出版事业和文学事业的责任心,还断言口碑好、信誉佳、资格老的鲍尔斯&伊登出版有限公司根本不可能出版任何有堕落和腐化影响的书籍。几位证人也在赫弗逊-布拉夫赞扬之列,比如亚历山大·韦德伯恩和菲莉丝·K。普拉特,皆展示了高尚人品;他也毫不留情地鞭笞有些证人,比如罗杰·梅戈格,赫弗逊-布拉夫用一个单薄的文学引用讥讽了罗杰·梅戈格。

塞缪尔·奥利芬特选读了《乱言塔》中与性和虐待无关的几个段落,有的是对林间风光的描画,有的是参孙·奥里金的忠告和警戒,有的是对乱言塔日常生活的记录,他的朗读很有画面感。他问:“这些是堕落,是腐化,还是出自一位文学事业岌岌可危,几乎被道德狂热者掩埋,坠入落后思维陷阱的年轻作家的美文?这名年轻人至今惨淡度日,身处痛苦和逆境,但仍写出了一本出色、勇敢、感人的书,他明明应该得到嘉奖,而不是被斥责和惩处。这是一个绝不能被称为**者和挑拨者的年轻男子,因为他是一位坚忍的卫道士、一位堪怜的空想家。”

陪审团成员们有的看着自己的手,有的看着天花板,有的看着被告席上的犯罪嫌疑人。

法官戈达尔·贝拉弗莱做最后总结。他的言语枯燥又程式化,他首先感谢陪审团付出的耐心,这让人感到他自己的耐心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接受过不小的考验。他告诉陪审团必须就“**”这一核心指控进行裁断——这本书从整体上,是否倾向于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一旦陪审团的结论是肯定的——肯定这本书倾向于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在这种情况下,陪审团必须立即覆勘这本书是否具有足够的文学价值或其他对社会大众有价值的成分,进而来权衡这些有益价值是否能够超越其有害影响。“如各位所见所闻,辩方援引了《**出版物法》第四条的具体规定,请专家级别的证人就其文学价值进行辩护。我们都很了解,我们今日的世界是一个在烈日之下充满各种专业知识和各领域专家的世界,但是英国刑罚会基于陪审团根据事实做出的判断,而不是专家们提供的专业意见。女士们、先生们,只有你们才是这个案件里所有事证的最终审判人。我的职责是把法律托付给你们,来自两方的事实——倾向于产生堕落和腐化影响的控诉,以及能超越有害影响的文学价值和其他有利证据。所有的事实都任你们,也只有你们来裁夺。你们已经得到字典中对‘堕落’和‘腐化’这两个词的定义,我不认为我还能为你们做更深入的注释,或者再对‘倾向’这个词详加解析。”

他最后说,陪审团此刻唯一的职责在于,权衡各方表述,来审度这本书是否属于**出版物——尽管这相当有难度。“我预料,让你们更为难的是,控辩双方都承认,这是一位仍在世的作者近期发表的一本新书,对其文学或其他层面价值的判断千万不可流于泛泛。”他重申:“你们,作为陪审员,是所有论述和事证的唯一决断者。请依据你们在庭上所阅所闻,裁断这本书是否**,若是,请裁断它的价值是否能够超越它的**,以让它在符合公众利益的情况下公开发行。”

陪审团退下了。鲍尔斯&伊登的一大群人急忙讨论法官的总结到底是敌意的还是善意的,而对这件事本身讨论不出个所以然,让他们都觉得是一个好预兆。霍利教士索性说反正大家壮怀激烈地奋战了一场,鲁珀特·帕罗特无心地丢出一句:“快别说了。”然后又很快地致歉。法官当庭给另外一些被判定有罪的人下达了量刑判决,裘德·梅森这时候却不见人影。弗雷德丽卡揣测不出他的心意。阿夫拉姆·斯尼特金宽慰她道:“今时今日”,陪审团不会判什么**出版物罪。“我一点也不想再听到那个词组——今时今日,什么今时今日!”“为什么?”斯尼特金问。“那是一个浮夸的陈词滥调。”“不,它有凿凿有据的含义。”“它的言外之意是招人烦厌的。而且,我认为你是错的。我审视着他们的脸,他们仇视霍利修士,他们觉得裘德让他们遭到了奚落,他们不喜欢裘德。”“陪审团不是靠‘喜欢’或‘不喜欢’来判案的,你知道吗?他们很重视自己的义务和责任,因为他们一生也许只能履行这一次。”

三小时之后,陪审团返回法庭,问是不是他们应该对“**性质”和“文学价值”分别裁定,而且对“**性质”的裁定应发生在对“文学价值”的裁定之前。法官告诉他们:确实如此。首席陪审员报告说:这非常艰难,考虑到同时听取了双方针对“**性质”和“文学价值”的证词和辩驳,陪审团内要达成一致裁决难度极大。法官同意这是一个难以裁决的案件,也表示将尽可能提供陪审团需要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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