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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苏博蒂察31(第5页)

亚历克西奇上尉鼓起滚圆通红的腮帮子。“他们总该垫几块木板嘛。”

“不,不会的,我们是警察。他们不喜欢我们。天晓得他们会让我们吃什么样的午饭。喂,伙计,”他对尼尼奇点点头,“帮帮司机把箱子取出来。拿酒时要稳着点儿,小心别搞翻了。”

“长官,彼特科维奇少校……”

“别管彼特科维奇少校。”

“请原谅。”尼尼奇身后一个清晰的愤怒的声音说。

“当然,少校,”哈提普上校微笑着鞠了一躬,“不过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什么需要原谅的地方。”

“这个人正在看守犯人。”

“你抓了不少人吧。我祝贺你。”

“两个男人和一个姑娘。”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有一把好锁、一个卫兵、一把刺刀、一支步枪和二十发子弹就足以应付了。”

彼特科维奇少校舔舔嘴唇。“警察当然最了解应如何看守监狱。我只有听从高见了。去把汽车里的东西拿出来。”他对尼尼奇说,“搬到我的房间去。”他领着警官们绕过候车室的屋角消失了。尼尼奇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司机对他喊道:“我可不能在汽车里等一整天。别那么呆头呆脑的。你们这些当兵的,看起来一点儿活也没干过。”他开始把箱子从汽车里搬出来,一边搬一边说着箱子里装的东西的名称:“半箱香槟酒,一只冻鸭,水果,两瓶雪利酒,香肠,酒味饼干,莴苣,橄榄。”

尼尼奇站着,眼睛发直,沉默了半晌。随后他压低声音说:“是一席盛宴。”

他把雪利酒、香槟酒和鸭子拿到少校的房间后,看见自己老婆用白布包着他的午饭从路上走来。她肤色黝黑,身材瘦小,肩上紧裹着一条围巾,脸上挂着奚落人的神情,穿着一双大皮靴。他放下水果箱去迎她。“我不会耽搁太久的,”他怕司机听见,压着嗓门说,“等着我,我有话要对你讲。”随后,他很庄重地回去接着干活儿。他老婆在路边坐下看着他,等少校办公室里的桌子铺好,军官们喝开酒时,他又转回来,老婆却不见了。她把他的午饭放在路旁。“她去哪儿了?”他问另一个卫兵。

“她和司机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回兵营去了。似乎有什么事使她很激动。”

尼尼奇感到一阵失望的痛苦。他一直盼着告诉老婆哈提普上校到来的消息,现在却让那司机抢先了一步。事情总是这样。当兵的比狗还不如。穿便服的家伙们拿着高薪,玩牌时骗他们的钱,欺负他们,甚至还要在当兵的和他老婆之间插一杠子。不过他的愤愤不平并没持续多久。只要处处留心,他就能为老婆再发现一些秘密。停了一会儿之后,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少校屋里。香槟酒冒着泡,已被喝掉不少;三个人同时说着话,彼特科维奇少校的玻璃杯落到膝盖上。“多好的小港湾哟,”亚历克西奇上尉正在说,“多好的大腿哟。我对他说,如果我处在您的地位上……”彼特科维奇少校用手指蘸着酒在桌布上画道道。“第一条要旨是,绝不攻击两翼,要压垮中心部位。”哈提普上校还相当清醒。他仰在椅子上抽着烟。“吃点儿法国芥末吧,来两根荷兰芹。”但他的两个下属根本不理睬他。他微笑着,又给他们斟满了酒。

雪又下了起来,透过被风吹起的雪花,津纳医生看见苏博蒂察的农民三三两两穿过铁路,好奇地朝候车室屈身张望。有个人甚至来到窗前往里瞅,端详着医生的面孔。他们相距只有几英尺,一扇玻璃、几条霜花和呼吸哈出的雾气把两人隔开。津纳医生能数清对方脸上的皱纹,说出他眼睛的颜色,并怀着职业兴趣察看着他脸上的脓疱。两个士兵不断地驱赶农民,用枪托敲打他们,农民服从了,退到铁路线上,但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又围拢过来,显得那么顽固、愚笨、不可救药。

很久了,候车室里一片沉寂。津纳医生走回火炉旁。那姑娘微垂着头坐着,双手拇指合拢着。他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祷告,祈求她的情人快来找她。从她那偷偷摸摸的样子来看,他猜想她过去不怎么做祈祷。她吓坏了,他心怀冷静的同情,能够估量出她有多么恐惧。经验告诉他两件事,第一,祷告是不会应验的;第二,这种萍水相逢的情人是不会不辞劳苦地跑回来的。

她把不信教看得如此轻易,这使他大吃一惊。她并非通过苦读理性主义作家和十九世纪科学家的著作才战胜了宗教信仰,她天生就不信教,正像他天生是个信仰者一样。为了达到同一个水准,他已牺牲了自己的安宁,一瞬间,他简直想在她的心中播下一点儿怀疑的种子,一种半信教的疑惑,使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他终于忍住了没说,相反却鼓励她:“他会从贝尔格莱德回来找你的。”

“也许他来不及。”

“他会给英国领事打电报。”

她说:“当然。”但语气却不大肯定。那天夜里的事情和迈亚特的恩爱仿佛都离她而去了,仿佛一座灯火通明的码头沉浸在黑暗之中。她竭力回忆,想起他的相貌,但他很快就消失在送行的人群中间,变成一个不可分辨的人影。没多久,她对迈亚特是否有别于她认识的其他犹太人也产生了疑问,甚至她的肉体也没感觉出任何区别,虽说她在肉体上获得了休息和恢复,但内在的平静却和疼痛一起消失了。她再次说道:“当然。”因为她对自己缺乏信心而羞愧,因为怨天尤人毕竟于事无补,也因为她最糟也不过是迟一天参加演出。她对自己说,大海里不愁没鱼。但她在感情上仍然奇怪地依恋着那个一点儿也靠不住的回忆。

那德国佬直挺挺地坐在角落里睡觉,他的眼皮**着,准备稍有动静就马上抬起。他惯于利用任何间歇,在陌生的环境下休息。当大门打开时,他马上警觉地睁开眼。

一名卫兵进来了,朝他们挥手喊着。津纳医生用英语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要我们出去。”雪从打开的大门中刮了进来,在门槛上留下灰色的水迹。他们看见了聚在铁路上的农民。约瑟夫·格伦利希站了起来,理理背心,又用胳膊肘捅了捅津纳医生的肋部。“咱们现在跑怎么样?穿过风雪,一起跑。”“他们会开枪的。”津纳医生说。卫兵又喊了起来,朝他们挥着手。“他们早晚要开枪,对吗?他们想在外面干什么?”

“当然,”随后她又恳求说,“请等我一会儿。我把手帕丢了。”他弯下又高又瘦的身体,像个灰色的圆规似的跪倒地上,从椅子下拾起了她的手帕。他那副笨拙的样子不禁使她笑了,她忘了对他的不信任,怀着异乎寻常的感激向他道了谢。出了候车室,他避开风雪闷头走着,一个人暗自微笑着。一名卫兵在前面引路,另一名在后面押送,端着枪,上着刺刀。他们越过犯人的头顶,用科洛尔听不懂的话互相呼叫,她不知道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农民围拢过来,急切地想看他们一眼,当他们挤过铁轨和泥地时,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溅水声。科洛尔对发生的一切心里没数,再加上有这许多橄榄色的面孔围观,她有点儿慌了。她问津纳医生:“你笑什么?”她希望他回答说已找到好办法了,能使大家都脱身,都赶上火车,能使时钟倒转。他说:“我不知道。我是在笑吗?也许是因为我又回到家乡了。”他严肃地闭紧嘴巴,但是不一会儿,他又松开口微笑起来。当他透过结霜的眼镜四下窥看时,他的眼睛似乎潮润起来,他的眼中没有别的,只现出如痴如迷的幸福的神情。

3

迈亚特凝视着手中雪茄烟头上越来越长的烟灰,陷入了沉思。他很珍惜这样的时刻,一个人孑然独处,无求于人,肉体得到了满足,**也平息了。昨天晚上,他曾努力地想做点儿工作,但那姑娘的面容总在他和数字之间晃动,结果什么都没做成。现在,她退到她该去的地方了。过不了多久,当夜幕降临,也许他又会需要她,而她也会来到他身边,想到这里他心里涌起了柔情,甚至感激,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她人走了,却没留下一个纠缠烦扰的幽灵。以前他怎么也理不清那些数字,现在不用看材料就能记起来。他乘啊,除啊,减啊,计算着,同时看到一纵队士兵一直延伸到车窗前,再过去就是海关官员和搬运工人若有若无的形体来回走动着。这时,有人前来检查他的护照,雪茄上的烟灰跌落下来,他回到隔间里,打开行李,科洛尔不在,估计是去上厕所了。海关官员敲敲她的提包。“这个提包呢?”

“这个提包没上锁,”他说,“那位太太不在。你查不出什么的。”当隔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躺在角落里,闭上眼睛,该考虑考虑埃克曼先生的事儿了,然而,当火车驶出苏博蒂察时,他却睡着了。他梦见自己正在楼梯上向埃克曼的办公室走去。楼梯又窄又小,没铺地毯,也没开电灯,不像是通往欧洲最大的葡萄干进口商的总部,倒像是通往莱斯特广场外的一处声名狼藉的公寓。他记不清自己是否走进了大门,反正是一眨眼工夫就坐在埃克曼先生对面了。他们之间放着一大沓文件,埃克曼先生捻着黑黑的上髭,用钢笔敲着书桌,一只蜘蛛在空墨水瓶上结着网。灯光昏暗,窗户黢黑,在屋子的一角,埃克曼太太坐在铁架沙发上编织着婴儿衣。

“也可以这么说吧。”

埃克曼先生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来,随后又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抽,直到最后那堆文件摇摇晃晃地跌落在地上,像砖头倒塌似的轰地一响。“杰维斯一事,我只能说是一种骗不了人的小伎俩。你同受托管理人已经定了合同,只是拖着没签字而已。”

“那是合法的。”

“还有,有人出价一万五千英镑,你却以一万英镑的价格卖给了斯塔夫洛哥。”

“这是生意。”

“还有西班牙大道上的那个姑娘。”

“还有,用一千英镑收买莫尔特的会计提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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