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斯坦布尔的假期 > 第五部 君士坦丁堡(第3页)

第五部 君士坦丁堡(第3页)

“打打高尔夫球,”斯坦因先生说,“在乡下弄个住处。那才是我向往的。”

最初的震惊过去了,迈亚特注意到斯坦因又说得太多了。斯坦因爽朗的态度给了他一个机会,他一下子把话题转向了合同:“那你干吗要当董事呢?我想,如果你放弃董事职位,钱的问题会好商量一些。”

“我倒并不是非要这个位置不可,”斯坦因边说边喷着烟,还斜眼瞧着迈亚特烟头上越来越长的烟灰,“不过,我得——为了传统的缘故,你知道——让家族里有个人参加董事会。”他坦率地笑了一会儿,“可我没有儿子。连个外甥也没有。”

迈亚特沉思地说:“那你得鼓励鼓励你的外甥女。”他们俩一齐笑起来,走下了楼梯。到处都看不见珍妮特·帕多。

“帕多小姐出去了?”他问卡利布甸。

“没有,迈亚特先生。帕多小姐刚刚和萨沃里先生一道儿到餐厅去了。”

“告诉他们,请他们等二十分钟再开饭。斯坦因先生和我将跟他们一道用餐。”

他们走过转门,小争论仍在继续,但两人之间的友谊已迅速增长了。

他们上了出租车,朝埃克曼先生的公寓驶去。这时斯坦因说:“那个萨沃里,他是什么人?”

“作家。”迈亚特说。

“他看上珍妮特了?”

“倒是挺要好的,”迈亚特说,“他们在火车上认识的。”他把手放在膝头,静静坐着,认真地思考起结婚的问题来。她很漂亮,很高雅,她会是个好主妇,而且她有一半犹太血统。

“我是她的监护人,”斯坦因先生说,“我是不是该向他说明白?”

“他挺有钱。”

“是的,可他是个作家,”斯坦因说,“我不喜欢。那些人靠不住。我愿意看到她嫁给实业界里稳妥的小伙子。”

“我想,是那个在科隆和她同住的女人把她介绍给萨沃里先生的。”

“噢,是。”斯坦因不安地说,“自从她父母不幸故去之后,她一直自己谋生。我没有干预。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更自在些,不过我妻子认为我们应该照管她,所以我就请她到这里来了。我们想,没准儿能在身边给她找个更好的工作。”

一名矮小的警察在警亭里指挥交通,他们绕过警亭上了山。他们下方,在一所光秃秃的高层公寓楼和一根电线杆之间,蓝色清真寺的一个个穹顶浮现出来,宛如一簇浅蓝的肥皂泡。

斯坦因仍旧有些不安。“那样对女孩子来说更自在些,”他重复说,“而且,最近公司的事务叫我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等这次的交易办完以后,”他愉快地补充说,“我就要安排她得到一笔财产。”

汽车驶入一个阴暗的小院,院里孤零零地有一个垃圾桶。他们沿着高高的台阶走上去,宽大的窗户把台阶映得雪亮,似乎整个斯坦布尔都在他们脚下伸延。他们可以看见圣索菲亚大教堂、火警观察塔,以及从金角湾西侧一直延伸到艾郁普的一段海水。“好地势,”斯坦因说,“君士坦丁堡没有比这更好的公寓了。”他按了按电铃,而迈亚特却在盘算这房子的价钱,心想,为了让埃克曼先生饱此眼福,公司不知贴了多少。

门开了。斯坦因根本不向女仆通报姓名,径直领着迈亚特走进镶着白色嵌板的走廊,廊子正对着夕阳,从一个个窗口望去,残阳像一只黄褐色的小兽被困在那里。“你是他家的朋友?”迈亚特意有所指地问道。“哦,这些日子我跟可怜的埃克曼过从颇密。”斯坦因说着,推开了客厅的门,客厅一面全是大玻璃窗,一架钢琴、一瓶花和几把钢架椅在淡黄色的空气里飘浮着。“哎,爱玛,”斯坦因先生说,“我带卡尔顿·迈亚特先生看你来了。”

屋里没有阴暗的角落,没有地方可以躲避那四处流溢的柔和慈爱的光芒,但埃克曼太太还是尽可能地躲起来了,藏到钢琴背后,钢琴像一片锃亮的地板横在她和来客之间。她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穿着虽然入时,却并不合身。她使迈亚特想起拣女主人剩衣服穿的老女仆。她手臂下放着一堆针线活儿,她站在原地小声向客人表示欢迎,不敢在洒着阳光的地板上多走一步。

“哦,爱玛,”斯坦因先生说,“你丈夫有消息吗?”

“没有。还没有。没有。”她说,又显然很痛苦地补充说,“他从不爱给人写信。”随后她请他们坐下。她开始把针、棉花、毛线球和布头等,收入一只大针线包。斯坦因先生不自在地盯着一把把钢架椅。“真不明白,可怜的埃克曼干吗要买这些东西。”他对迈亚特悄声说。

迈亚特说:“你千万别太着急,埃克曼太太。我相信你今晚准能听到你丈夫的音信。”

她停止了收拾东西,凝望着迈亚特的嘴。

“是的,爱玛,”斯坦因先生说,“只要可怜的埃克曼听说迈亚特先生与我意见一致,他马上就会赶回家来的。”

“哦,”埃克曼太太离开那片锃亮的地板,在她那角落里小声说,“他不回这儿来我倒不在乎。我愿跟他去任何地方。这根本不是个家。”她说着做了个小手势加强语气,把一根针和两颗珠母纽扣弄掉到地上。

“我倒赞成这说法。”斯坦因先生讲,从腮帮子里嘘出一口气,“我真不明白你丈夫觉得这些铁玩意儿有什么好。换了我,就会要几件好桃花心木家具和两把能坐着打盹儿入睡的扶手椅。”

“我丈夫可是很有鉴赏力的。”埃克曼太太绝望地小声说,一双惊恐的眼睛从时髦的帽子下往外窥望,活像是在衣橱里迷了路的老鼠。

“好了,”迈亚特不耐烦地说,“我相信你根本不必为你丈夫担忧。他是为生意中的事感到不安,仅此而已。没有理由认为他——认为他出了什么意外。”

埃克曼太太从钢琴背后露出身子,穿过屋子,一边神经质地拧着双手。“我怕的不是那个。”她说。她在他们两人之间停了下来,突然一转身,又疾步回到自己的角落中。迈亚特吃了一惊。“那你怕什么?”他问。

她朝着满屋子亮闪闪的钢家具点了点头。“我丈夫那么摩登。”她又害怕又骄傲地说。随后骄傲之感一下子消失了,她把手插进针线篮,插到纽扣和线团中,说道:“也许永远不想回到我身边来了。”

“你对这事怎么看?”斯坦因先生边下楼边问。

“可怜的女人。”迈亚特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