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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君士坦丁堡(第4页)

“是的,是的,可怜的女人。”斯坦因先生重复着,抽抽鼻子,当真动了感情。他觉得肚子饿了,可迈亚特饭前还有别的事要办,他斯坦因当然坚决奉陪。他觉得,他们一起每乘一次车,交情就深一层,即使撇开他们关于珍妮特·帕多的打算不提,和迈亚特的交情对他来说也意味着每年几千英镑的进项。出租车沿着一条石子路面的陡斜街道朝下驶去,来到邮政总局旁边狭小的广场,又继续下山开向加拉塔和码头区。他们登上一段肮脏的楼梯,来到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塞满了卡片索引和公文盒,只有一扇窗子,面对着一堵高墙和轮船的烟囱顶。窗台上蒙着厚厚的尘土。就是这间屋子孕育了埃克曼那宽敞明亮的会客室,就像一位年老的犹太母亲的最后一个孩子可能出落成艺术家。一架大落地钟敲了两下,它和办公桌几乎占据了屋里所有的剩余空间。尽管时间尚早,乔伊斯已经来上班了。一名打字员钻进屋子尽头一个鞋柜之类的地方不见了。

“埃克曼有消息吗?”

“没有,先生。”乔伊斯答道。迈亚特匆匆看了几封信,就走开了,留下乔伊斯像条忠实的狗蜷伏在那里,监视着埃克曼的书桌和他的违法行径。“该吃午饭了。”迈亚特说。斯坦因先生舔了舔嘴唇。“饿了吗?”迈亚特问。

“我早饭吃得很早。”斯坦因先生回答,毫无责备之意。

不过珍妮特·帕多和萨沃里先生可没等他们。他们已经在铺着蓝瓷砖的餐厅里喝上咖啡和酒了,迈亚特和斯坦因才赶来,斯坦因还一边大声说,外甥女和迈亚特早已见面并交上了朋友,这真是太巧了。珍妮特·帕多没开口,只是平静地望着舅舅,还冲迈亚特笑了一下。迈亚特觉得她似乎在表示:“他对我们又知道什么呢?”便也报以微笑,事后才记起事实上他们俩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我想你们俩,”斯坦因先生说,“自科隆起就一路做伴了吧。”

萨沃里先生想给自己争得一席之地。“我想,您的外甥女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些。”但斯坦因先生根本不理他,继续说下去。“彼此已经很了解了,嗯?”

珍妮特·帕多樱唇微启,柔声细语地说:“哦,迈亚特先生另有密友。”迈亚特扭过头点菜,等他转回身来时,珍妮特微带戏谑,迷人地说:“哦,你知道,是他的情人。”

斯坦因先生开心地笑起来。“瞧这个坏家伙,他还脸红呢。”

“而且,你知道,她又跑掉了。”珍妮特·帕多说。

“跑了?他打她了吗?”

“要是你问他,他就会把这事儿说得神神秘秘。火车抛锚时,他乘上汽车大老远跑回前一个车站去找她。他去了好久好久。还想把整个事情说成神秘事件。他帮一个家伙从海关逃了出来。”

“可那个姑娘呢?”斯坦因先生说,揶揄地瞧了迈亚特一眼。

“她跟一个医生跑掉了。”萨沃里先生说。

“他可不承认这点。”珍妮特一边说,一边朝迈亚特点点头。

“我对这事确实有些担心,”迈亚特说,“我要给贝尔格莱德的英国领事打个电话。”

“给你奶奶打电话吧。”萨沃里先生高声喊道,兴奋地瞧瞧这个,瞅瞅那个。这是他的习惯,他和同伴一混熟了,就会来几句绝妙的俚语粗话,使人们联想到他的经历,联想到店铺柜台和学徒宿舍。只要受到人们款待,只要来到第一流的旅馆,或者跟那些过去他觉得自己只有在卖绸子量薄纱时才能见到的人平等地谈话时,他现在依然会感到快活得飘飘然。再说,邀请他去文艺沙龙的夫人太太们也喜欢他的俚语粗话。要是他不表现出某些他的先辈的特点或残余的小店员习性,那么她们请一名站柜台出身的小说家来家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斯坦因先生瞪了他一眼。“我想你是该那么做。”他对迈亚特说。萨沃里先生窘得够呛。他们属于从未读过他的小说的少数人,他们不了解他有权利吸引人们的注意。他们认为他纯粹是粗俗。萨沃里朝椅子里头坐了坐,对珍妮特·帕多说:“那个医生。你的朋友不是对那个医生挺感兴趣吗?”可珍妮特觉察到了别人对萨沃里的反感,也就懒得煞费苦心去回忆沃伦小姐告诉她的那段枯燥的故事了。她打断了萨沃里的话:“我可没法把梅布尔感兴趣的人个个都记住。我不记得有关医生的什么事。”

不过,斯坦因先生反对的只是萨沃里说话粗俗。其实他很欣赏有关那姑娘的小小打趣。这将使他与迈亚特之间那宝贵的密切关系确立下来。当第一道菜端上来时,他又旧话重提:“再给我讲讲,迈亚特先生究竟搞了什么名堂?”

“她很漂亮。”珍妮特·帕多说,显然带点儿宽宏大量的口气。萨沃里先生瞟了迈亚特一眼,看他生没生气。但迈亚特太饿了,正津津有味地享用这顿已过了钟点的午餐。“是个演员,对吧?”萨沃里问。

“是的。跑跑龙套什么的。”

“我说过她是合唱队的姑娘嘛,”珍妮特说,“她们总有那么一点点儿俗气。你过去认识她吗?”

“哪里,哪里,”迈亚特急忙辩解,“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这类事在长途列车上屡见不鲜,”斯坦因先生打趣地说,“你破费了多少?”他冲外甥女挤了挤眼睛。看到她报以微笑,斯坦因十分高兴。如果她是个老派的姑娘,在她面前不能随便讲话,那该多烦人!他最喜欢在女人面前讲一点儿**词秽语;当然,他想,不赞成地瞥了萨沃里先生一眼,要讲得文雅得体。

“十镑。”迈亚特说,一边朝侍者点点头。

“我的天,可真贵。”珍妮特·帕多说,不无敬意地瞧着他。

“我说着玩呢,”迈亚特说,“我没给她钱。我给她买了一张车票。再说,我们不过是朋友。她是个好人。”

“哦,哦。”斯坦因先生说。迈亚特举杯一饮而尽。一名侍者正推着小台车沿着蓝瓷砖地面走来。“这儿的饭不错。”萨沃里先生说。在这微微散发着食品香气的宾至如归的气氛中,迈亚特渐渐兴高采烈起来,一间酒吧里正在演奏拉赫玛尼诺夫[42]的协奏曲。简直就像在伦敦一样。伴着乐声,往事涌上心头,接着又在红色的灯光中消散了;人们把脑袋伸出窗户,笑着,谈着,嘲弄着拉小提琴的人。迈亚特慢慢地自言自语道:“她爱上我了。”他并没打算在这空**的蓝色餐厅里讲出声来,因此当他听到自己的话声时不禁又尴尬又吃惊;这像是在吹嘘,而他根本没想吹嘘,况且被一个合唱队的小丫头爱上也没什么可自吹的。他们都笑了,他又羞红了脸。

“唉,那些姑娘,”斯坦因摇摇头说,“她们懂得怎样征服男人。这就是舞台的魅力。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在你舞台门外一等就是几个钟头,只不过为了在近处瞧瞧那些浪丫头。还送巧克力糖呀,请吃饭呀。”他看到碟中有一块灰白的鸭胸脯肉,便停了片刻。“还有伦敦的华灯。”他感慨道。

“说到剧院,珍妮特,”迈亚特说,“你今晚跟我去看演出好吗?”他直呼她的名字,因为他知道了她母亲是个犹太人,而且她的舅舅被自己捏在掌心里,因此变得相当从容自在了。

“我当然愿意去,可我已经答应萨沃里先生跟他一起吃晚饭了。”

“我们可以去一家打烊晚些的卡巴莱[43]。”但是,他可不愿让珍妮特和萨沃里先生一道去吃晚饭。整个下午他忙得脱不开身来,他在办公室待了几个小时,清理被埃克曼先生巧妙地搅乱的账目;他还得拜访一些人。三点半钟他路经竞技场时,看见萨沃里先生正在一群孩子们当中照相;他动作很麻利,在出租车驶过一刹那,他就咔嚓咔嚓地按了三次快门,每按一次孩子们就冲他笑起来。迈亚特回到旅馆时已经六点半了。

“帕多小姐出去了吗,卡利布甸?”卡利布甸知晓旅馆中的一切动静。他片刻不宁,唯有这点能解释他何以对事事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会突然冲过寂静的大厅,嗒嗒嗒地跑上楼又跑下来,钻进最僻远的休息室,然后又回到接待台前,双手放到膝上静静坐着。“帕多小姐正在换衣裳,准备吃晚饭,卡尔顿·迈亚特先生。”有一次,一位政府官员住在这家旅馆里,卡利布甸先生把英国使馆来的一名谨小慎微的访问者吓了一跳,他说:“阁下他正在厕所里。不过他三分钟之内一定会出来。”在走廊里溜来溜去,在洗澡间门口竖耳倾听,回来后无事可做,只是转脑子琢磨若干小情况,这就是卡利布甸的生活。

迈亚特敲敲珍妮特·帕多的门。“谁呀?”

“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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