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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七十二(第2页)

这个解释是有来历的。

《春秋繁露·阳尊阴卑篇》:“为人子者,视土之事火也,虽居中央,亦岁七十二日之王。”

《孔子家语·五帝篇》:“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王肃《注》曰:“一岁三百六十日,五行各主七十二日也。化生长育,一岁之功,万物莫敢不成。”

而最具体的说明,莫过于:

《古微书》一五引《易坤灵图》:“五帝:东方木,色苍,七十二日;南方火,色赤,七十二日;中央土,色黄,七十二日;西方金,色白,七十二日;北方水,色黑,七十二日。”

原来“七十二”是一年三百六十日的五等分数,而这个数字乃是由五行思想演化出来的一种术语。

五行思想与农事的关系最密,说不定即渊源于农事,所以13“七十二候”,10“七十二风”,在这数字应用的历史中,应当产生得较早,虽则见于记载的并不如此。“七十二风”,“三十六雨”,即五日一风,十日一雨。“五日一风”的话,据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始见于《旧唐书·礼仪志》二引《淮南子》[6],却相当早;次之是京房《易飞候》[7],也不算太晚。后稷是农业之祖,所以祭仪14“舞者七十二人”。明堂封禅是五行思想形式化的具体表征,所以4“七十二牖”,3“七十有二代”,也是两个老牌的“七十二”。三百六十日,五等分之为七十二,然后以五方帝各配一等分。黄帝是五帝中的中心人物,也就是五分中第一分“七十二”的代表。汉也在所谓五德系统之中,高祖当然也得到一分“七十二”。所以15“七十二战”,5“七十二黑子”,都是五行系统中嫡系的“七十二”。其余各“七十二”的来路不明。大概本与五行系统无关,或关系疏远,因受五行思想的影响,或有意地与五行思想靠拢,或无意地被五行思想吸收,才采用了这个数字。这些“七十二”的前身,约可分为二类,(一)本无一定的数字,后来采用了“七十二”;(二)其数本与“七十二”相近——如“七十余”或“七十”——后来改成了“七十二”。改成的“七十二”也许又可分(甲)著书者所改的,与(乙)抄书者所改的两种。总之,是五行思想弥漫了之后,才会得添出许多“七十二”来[8]。

在“七十二”当红时,许多非“七十二”变成了“七十二”;同时“七十二”太多了,人们对它的热心渐渐冷淡下来,便也就有些真“七十二”,被人有意或无意地改成“七十余”与“七十”了。

封泰山禅梁父的七十二代,是众口同声所公认的一个真“七十二”[9]。但是这里:

《史记·封禅书》正义引《韩诗外传》佚文:“孔子升泰山,观易姓而王,可得数者七十余人。”

《史记·封禅书》:“孔子论述六艺,传略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禅乎梁父者,七十余王矣。”

《淮南子·齐俗篇》:“古之封于泰山,禅于梁父,七十余圣。”

又《缪称篇》:“泰山之上有七十坛焉,而三王独道。”[10]

都变成了非“七十二”。黄帝是一分“七十二”的代表,上文已说过他的七十二战。所以我们疑心这些:

《史记·封禅书》:“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

《列仙传》:“黄帝自择亡日,至七十日亡,七十日还葬桥山。”

都是变相的“七十二”。神农即炎帝,当是最早的赤帝;女娲是青帝伏羲的配偶,自己也曾被称为“女帝”“阴帝”——这些都有资格派到一分“七十二”,那么像这些“七十”:

《淮南子·修务篇》:“神农……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一日而七十毒。”[11]

又《说林篇》:“黄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娲所以七十化也。”

其中也难保没有从“七十二”变来的。《路史·后纪》二《注》引《麻姑仙人紫坛歌》:“女娲炼得五方气,变化成形补天地;三十六变世应知,七十二化处其位。”虽说后起,也不见得没有所本。如果女娲的“七十”是“七十二”变的,神农的“七十”便也有这样的可能。因为女娲七十化,《楚辞·天问》王《注》作“一日七十化”[12],与神农的“一日七十毒”,说话的形式正同。

《论衡·自纪篇》:“人面色部七十有余。”也可能是一个变相的“七十二”。

1孔子干七十二君,与6七十二弟子,是个值得多追究一下的问题。先谈七十二弟子。孔子弟子的人数,先秦的书,如《孟子·公孙丑篇》《韩非子·五蠹篇》《吕氏春秋·遇合篇》,都说“七十”;多数汉人的书如《淮南子·泰族篇》、《要略篇》《汉书·艺文志序》《楚元王传》《水经注》九《淇水注》引《论语比考谶》等,也都说“七十”。《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篇》作“七十有余人”。说“七十二人”的,除《史记·孔子世家》外,《仲尼弟子列传》,“七十七人”或也是“七十二”之误;此外只有《新序·杂事》一篇及《御览》五四二引《孝经右契》。我们以为“七十”是举成数,或是前面所说代表多数的象征数字,“七十余”也没有毛病。“七十二”却是后人附会五行系统杜撰的。

除开说“七十”的,最多又最早,是个显而易见的理由外,我们还有一个理由相信“七十”是最古的传说。《孟子·离娄》下篇:“沈犹行曰:‘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赵注》曰:“先生,曾子也。往者先生尝从门徒七十人,舍吾沈犹氏,时有作乱者曰负刍,来攻沈犹氏,先生率弟子去之,不与其难。”孔子弟子七十人,曾子弟子也七十人,不会如此凑巧。大概曾子弟子的人数本不可知,只因他是传孔子道统的,所以姑依孔子弟子的人数来假拟他的弟子的人数。《孟子》所记沈犹行的话,得自传闻,本不必字字确实。还有据《史记·秦始皇本纪》和《封禅书》,秦博士也是七十人,博士们是“诵法孔子”[13]的,这七十名的员额,无疑也是依孔子弟子的人数定的[14]。由传说中曾子弟子的人数,和秦博士的员额来推测,孔子弟子七十人,确是最古的传说。

然而何以知道“七十二”必是为着附会五行系统而改的呢?孔子是素王,是玄圣,他作《春秋》以当新王,形貌又生得像古帝王……这些都是汉人的论调。难怪在他们那五行相生的感生说中,孔子也和那些帝王们并列,而以五行配合三百六十日,孔子也得到五分“七十二”中之一分了。凑巧孔子弟子相传本是七十人,由“七十”变为“七十二”是极顺手的,又何乐而不为呢?既有了“七十二弟子”,就不难再有一个“干七十二君”,不也是很显明的吗?知道了“七十二”为何与孔子发生关系,那么《论语·先进篇》“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皇侃《义疏》引或曰:

“冠者五六,五六三十人也,童子六七,六七四十二人也。四十二就三十,合为七十二人也:孔门升堂者七十二人也。”

话虽说得凑巧,岂不白费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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