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没说出口吧?”
“也许我能看穿你的心。”
玛丽亚咧嘴笑道:“但泰阳的人应付得很好,事前就预料到了。赌城也是,他们也盖了生态建筑。”
“你说那座罪恶之城吗?”图米笑了,“他们听说我们快下地狱了,简直开心得不得了。他们不怕下地狱,因为他们就是从地狱里来的,对凯瑟琳·凯斯的老百姓来说,地狱亲切得很,感觉就跟回家一样。”
玛丽亚仰头注视泰阳特区:“真希望我也是。”
“我也是啊,小姑娘,我也是。”
两人静静地坐着,注视生态建筑工地里的工人,看他们搭乘升降机直奔天际,黄色头盔闪闪发亮,最后消失在高处的烟尘之中。
“我家附近来了一批土狼。”图米转变话题。
玛丽亚立刻聚精会神起来:“他们会带人越过边界吗?”
“不是,”图米笑了,“不是那种土狼,小姑娘,我说的是动物,就是有獠牙和尾巴,长得很像狗的那种。”
玛丽亚难掩失望:“哦。”
“是新来的。”
“你怎么知道?”
“应该是我习惯留意环境,分得清楚谁是谁吧。土狼跟得州人很像,一开始看起来都一样。”他拍拍她的肩膀,“但后来就分得清了。这只耳朵边是灰色的,那只尾巴比较蓬松,每只都不一样。”
“你觉得它们都去哪儿喝水?”
“不知道,可能是喝血,也可能是谁家的水管漏了。”
玛丽亚嗤之以鼻。
“反正它们闻得到,动物的嗅觉比我们厉害,人和土狼比起来差远了。”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休息,等待下一批午休工人出现。工地一带有自己的节奏,玛丽亚觉得很自在,让她想起父亲在高空钢梁上工作的往事。
中国主管混着用中文、西班牙文和英文,朝在高空钢梁上工作的属下吆喝,两名戴着牛仔帽的亚利桑那人拖着从垃圾堆里找来的电线,希望能转卖赚钱。
泰阳的人在生态建筑附近设了公厕以改善公共卫生,许多人在排队。图米说泰阳会把粪便送到特区,送进巨大的甲烷堆肥系统去处理。中国人一点东西都不浪费。他们会烘出甲烷、滤出水分,然后将残余物变成肥料,撒在特区里的奇花异草上,让它们长成大树。
他们派到市区的厕所车也一样,十分智能。他们什么都不会错过,什么都运到生态建筑里。他们会吸取自己所需的养分。
烈日当空,第二段午休开始了。玛丽亚又开始卖水。
您要一杯还是一壶?您要一杯还是一壶?您要一杯还是一壶?
每一滴水都是钱。
一辆福特油电混合大卡车开了过来,引擎轰隆隆地吞噬汽油,就像一头漆黑的华丽怪物,改装过的巨齿轮胎几乎跟玛丽亚一样高。车上两名男子一下车,她就认出他们来:威特的手下卡托和埃斯特凡。两人咧嘴微笑,过马路朝她和图米走来。图米早就准备好了,立刻将钱交给他们,连手上煎玉米饼的动作都没放慢。埃斯特凡接过钞票,熟练地数了数,接着目光飘向玛丽亚的推车。
玛丽亚这才发现自己太蠢了,忍不住腹部一紧。她留了太多瓶子在推车上,一半卖掉了,一半进了工人的杯子里,只剩她傻傻一个人站着。她太蠢了,竟然忘了自己的财富会引人注意。
埃斯特凡朝图米点点头:“给我三份,猪肉奶酪的。”
卡托点了豆子奶酪玉米饼,图米开始煎饼。卡托转头看了玛丽亚一眼,用手肘顶了顶埃斯特凡:“卖水女孩的生意不错哦。”
“可以开银行了。”埃斯特凡附和道。
“你们要买水吗?”玛丽亚问,装作不晓得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去想她胸罩里的钞票,希望这两个西印仔放过她,当作一切正常,让她消失在背景里,当她只是不小心飘进凤凰城的一个得州小妞儿,什么都没影响。
“看来你得交税了。”卡托对玛丽亚说。
玛丽亚咽了咽口水,“我已经付给他了,”她朝埃斯特凡撇撇头,“来这里之前就付了。”
“真的吗?我看你好像在这里开起卖水银行,自己建立了一个小王国吧?又买又卖的,感觉生意做得很大嘛,小姑娘。”
“没那么多。”
“别这么谦虚,得州人,我看你生意真的做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