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出口,但只要他们提到他为凯瑟琳·凯斯做了什么,他心里就会浮现一股迷信的焦虑,觉得自己终有一天要为满身罪孽付出代价,因为有人一直看着他,或许是上帝,或是死亡女神,甚至是佛教的业力……总之就是某种力量,气愤地找上他,要他血债血偿。
也许你只是在被砍之前多砍几个人罢了。
安裘想起那名杀手。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是讽刺也好,罪有应得也罢,车窗外的难民潮仿佛是故意让他找不到人而出现的一样,好让他得到报应。
是我造成难民潮的。
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他们在群山之间蜿蜒向上,竭力穿越一波波难民,最后终于越过山顶,开始往山下走,速度也稳定多了。沙尘暴即将过去,阳光逐渐穿透黄浊的尘雾,掀去了遮蔽视线的薄幕,变成蓝天白日,对照刚才的尘土灰蒙,一时显得格外刺眼。
安裘试着辨识方向。
露西指着外面说:“亚利桑那中央运河在那里。”
只见一道细长的浅蓝色直线划过陆地,将科罗拉多河的河水运过沙漠。
阳光下,浅蓝色的运河熠熠生辉。这是凤凰城的生命线,先用水泵将水打到山上再从隧道穿越山区,全长超过300英里,将水送到烈日沙漠中央的干涸都市。
“看起来好小,”图米说,“很难想象它可以供应一整座城市的用水。”
“有时确实没办法。”安裘说。
“你把它炸了之后就更不可能了。”露西说。
“那也是你做的?”图米问,“该死的,你有很多事情要解释清楚。”
“就算我不动手,她也会找人做,我就会失业了。”
“你已经失业了。”露西提醒他。
“只是暂时的。”
“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相信她。”
“你说凯斯吗?”安裘笑了,“你也害我中枪了,我还不是依然相信你?”
“你说得对,你疯了。”
安裘不在意她语带挖苦。随着沙尘暴过去,他心里又乐观了起来。光是摆脱沙尘暴看得见前方——
他们绕过一个弯角,地势陡然向下,科罗拉多河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旁边。
露西将车刹住,三人全都隔着污浊的挡风玻璃往外望。
“天哪,”露西说,“你的死城就在那里。”
三人陆续下了车,山下远方一波波难民涌出卡佛市,犹如蚂蚁大军从住宅里蜂拥而出。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大量车潮不断离开市区,国民兵的悍马在高速公路的交流道警戒,维持秩序。
河对岸的加州国民兵设立了小型碉堡监视河面动静。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暴露了狙击手的位置。民兵追踪可疑目标,直升机在河上高低巡逻,旋转翼啪啪作响,完全不掩饰它们的行踪。
“天哪,”图米用手遮挡阳光,观察山下的局势,“她不可能通过的。”
“她不会从这里过河,对吧?”安裘试着掩藏心里的焦虑。
“对,”图米指着河上游说,“我们当时想她要是走陆路,到更上游的地方,避开人群,巡逻部队应该比较少。”
“你觉得她的决心有多坚定?”安裘问。
“非常坚定。”
安裘俯瞰他一手毁坏的城市。公路上挤满了难民和巡逻的国民兵。他要找的水权就在那一团混乱之中,正渐渐脱离他的掌握。
是讽刺,还是罪有应得?
安裘两个都不喜欢。
[1]“驼峰”是一个以户外饮水装备闻名的美国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