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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1922(第1页)

三1922

1922年8月的一天清晨,穆斯塔夫·凯末尔帕夏指挥土耳其国民军攻打杜姆鲁普纳尔高地[1]的希腊部队主力。第二天上午,希腊部队已无力抵抗,一路朝东面两百英里外的士麦那和海边仓皇撤退。之后几天,撤退变成了溃逃。希腊败军无法消灭土耳其军队,逃亡途中转而疯狂残杀土耳其百姓,从阿拉谢希尔到士麦那,一路烧杀抢掠,所有村庄无一幸免。等待土耳其部队的,是冒着黑烟的废墟间那一具具尸体。逃过一劫的几个安纳托利亚农民已经近乎疯癫,他们指引土耳其部队紧追不舍,对希腊人展开报复。土耳其妇孺的尸体旁,又多了掉队的希腊兵残缺不全的尸体。但大部队已顺利由海路撤走。渴望异教徒鲜血的土耳其军人欲火难平,一鼓作气,到9月9日,就攻占了士麦那。

士麦那居住着大量希腊和亚美尼亚居民,两周以来,随着土耳其部队逼近,更多的难民不断涌入。他们本来指望希腊部队掉头守卫士麦那,但部队逃走了。他们掉进了陷阱。大屠杀就此上演。

占领军已得到亚美尼亚小亚细亚防御军团的名册,10日夜里,一队士兵闯入亚美尼亚区,按照名册到处搜找,发现的人一律杀死。亚美尼亚人奋起反抗,土耳其兵杀红了眼。之后的残杀如同信号。第二天,土耳其士兵得到首长授意,突然攻进非土耳其区,展开有步骤的屠杀。男女老少从家里、从躲藏地点被拖到街上残忍杀害,街面上很快堆满了遍体鳞伤的尸体。难民纷纷涌进教堂,土耳其兵朝教堂的木墙泼洒汽油,随后点火。逃出来的全部死在刺刀下。许多士兵一边四处洗劫,一边纵火,火势开始蔓延。

起先,占领军试图控制火势,但风向转了,火焰偏离了土耳其区;士兵继续在各处点火。没多久,除了土耳其区和卡桑巴火车站附近的几座房屋,整个城市化作一片火海。屠杀的势头有增无减。一队士兵把城市团团围住,防止难民逃出火场。惊慌失措的逃难者要么被残忍地射杀,要么被逼回火狱。狭窄而残破的街道塞满了尸体,即便有救援部队赶来,即使能忍受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也无法穿行。士麦那已从城市变成了藏骸所。不少难民想跳上内港的船只,他们中有的人中弹,有的人溺死,躯体被螺旋桨搅烂,可怖地浮在被血染红的水面。水边火光熊熊,码头上始终挤满了疯狂逃难的人群,有些被身后几码外烧塌的建筑砸死。据说他们的叫喊一直传到1英里外的海上。异教徒伊兹密尔——“不信道的士麦那”,终于赎清了它的罪过。

9月15日破晓时分,逾十二万人惨死。这场腥风血雨中,迪米崔却活了下来。

十六年后,火车驶进士麦那,拉蒂默下了结论,自己这是在犯糊涂。他并不是贸然断定,也不是没有仔细权衡过现有证据。他极其厌恶这个结论。但有两个冷冰冰的事实无法否认:第一,他本可以请哈基上校帮忙,调取军事法庭的案卷和德里斯·穆罕默德的供词,可惜他没想到合适的借口。第二,他不认得几句土耳其语,就算不靠哈基上校也能查阅案卷,他也读不懂。开始这场异想天开还略失身份的猎野鹅之行已经够糟糕了,而他出发时竟然没准备枪支弹药,这根本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之举。好在他不出一小时就找到一间绝佳的酒店,不仅客房里的床十分舒适,风景也赏心悦目,从海湾到远处阳光普照的土黄色群山一览无余。最重要的是,酒店的法国老板一边招呼,一边替他调了一杯干马天尼。若非如此,他准会放弃这个探案实验,马上掉头回伊斯坦布尔。可现在……迪米崔的事可以再说,他既然来了,不如干脆在士麦那转一转。他取出了一部分行李。

有人是这样评价拉蒂默的:他为人执着。也许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不具备那种思维的气闸系统,因此无法像那些有福之人,有什么困扰都能忘个一干二净。拉蒂默倒是可以把困扰抛在脑后,但是,这些困扰很快会溜回来,啮咬他的意识,叫他觉得心里不安,好像自己弄丢了什么东西,可又说不准究竟是什么。他总是走神。他会呆呆地瞪着眼前的东西,直到困扰突然跳出来。除非他能说服自己,这个困扰纯粹是庸人自扰,由此来消灭它;除非他能劝诫自己,做什么都是白费工夫,就算困扰解开了也毫无用处;否则他只能动手解决。抵达士麦那的第二天早上,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去找老板说,他想找个可靠的翻译。

菲多·梅诗金是个自命不凡的俄罗斯小个子,六十岁上下,厚厚的下嘴唇耷拉着,在他说话时总是跟着摆来摆去。他在滨水区有间办公室,平时靠接商业文件、给港口那些外国货轮的船长和乘务长做翻译为生。他原先是孟什维克党员,1919年从敖德萨逃到国外。酒店老板还讽刺地说,他如今宣称支持苏维埃政府,但又不想回国。您得留神,他就是个骗子,不过的确是个好翻译。您想请翻译,那找梅诗金就对了。

梅诗金同样说找他就对了。他有一副响亮又沙哑的嗓子,总是伸手抓痒。他的英语很地道,喜欢用俗语,可总让人觉得用得不大恰当。他说:“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您尽管畅所欲言,我物美价廉。”

拉蒂默解释说:“我想找一个人的案卷,是个希腊人,1922年9月从这儿离开了。”

对方眉毛一挑:“1922年?希腊人,从这儿离开了?”他气吁吁地轻笑着说,“那会儿走的可不少呢。”他朝食指吐了口吐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像这样!那些土耳其人那样对待希腊人,糟糕透了!血腥!”

“我说的这个人是搭难民船逃走的。他叫迪米崔。他可能和一个叫德里斯·穆罕默德的黑人合谋杀了一个叫肖洛姆的放债人。这个黑人在军事法庭受审,被绞死了。迪米崔逃走了。我想查查这个案子的证据、黑人的供词,还有对迪米崔的调查记录。”

梅诗金瞪着他:“迪米崔?”

“对。”

“1922年?”

“对。”拉蒂默一颗心怦怦跳,“怎么?难道你认得他?”

俄国人欲言又止。他摇摇头说:“不认得。我只是在想,这个名字太常见了。你想查警局档案,有许可吗?”

“没有。我正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当然了,我知道你只负责翻译,不过要是你能帮我这个忙,我一定感激不尽。”

梅诗金若有所思地揪着下嘴唇,“也许你可以拜托英国副领事,请他帮你拿到许可……?”他突然岔开话题。“请原谅,不知道你要这些案卷干什么?我这么问,不是因为我非多管闲事不可,只不过是怕警察问起。好了,”他缓缓地说,“如果是法律事务,事情光明正大、合规合矩,我倒是有个有分量的朋友,说不定能把事情办妥,还不用破费太多。”

拉蒂默感觉脸发烫。他装出若无其事的口气说:“正巧是法律事务。当然了,我可以去领馆,不过要是你费心替我办成这件事,就省得我再麻烦了。”

“荣幸之至。我今天就去找我朋友。你要知道,警察糟糕透了。要是我直接去找他们,那得花不少钱。我希望保护我的主顾。”

“你太周到了。”

“不值一提。”他目光恍惚,“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们英国人。你们明白该怎么做生意,不像那些可恶的希腊人,总爱讨价还价。说了订货付现,那就订货付现。保证金?没问题。英国人讲信用,买卖各方彼此信任,这种条件才好发挥所长。他会感觉……”

拉蒂默打断他:“需要多少?”

梅诗金犹豫着说:“五百皮阿斯特[2]?”他双眼写满惆怅。这个艺术家对自己毫无信心,在生意场还是生手,只懂一门心思地工作。

拉蒂默思索片刻。五百皮阿斯特,还合不上一英镑。够便宜了。他正要开口,却发现那双惆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两百五十皮阿斯特。”他斩钉截铁地说。

梅诗金绝望地举起双手。他也得糊口呀,况且还有那个朋友。人家很有分量的。

两人最终同意以三百皮阿斯特的价钱成交(其中五十给那个有分量的朋友);拉蒂默掏出一百五十,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两人约好,拉蒂默第二天去找他,问问他跟那个朋友商量得如何。拉蒂默沿着码头走回酒店,对上午的进展不是不满意的。诚然,他更愿意亲自翻看案卷,让梅诗金当面翻译。那样他才更有侦探的风范,而不仅仅是个好奇的游客。但事已至此。当然了,还有一个可能是梅诗金私吞了这轻松到手的一百五十皮阿斯特,不过他并不这么想。他很依赖直觉,而这个俄国人给他的印象是,表面也许有些油滑,但本质上为人诚实。另外,如果文件造了假,他自认不会上当。他从哈基上校口中了解到德里斯·穆罕默德受审的大概内容,足够他分辨真伪。唯一可能出岔子的,是这个朋友不值他那五十皮阿斯特。

第二天他去找梅诗金,却发现办公室上了锁。他在脏兮兮的门口木板台上等了一个小时,也没等到翻译。他下午又跑了一趟,还是无功而返。他耸耸肩。为了区区五先令,谁也犯不上。尽管如此,他的信心有些动摇了。

但信心又很快恢复了。他回到酒店,看到一张字条。龙飞凤舞的笔迹解释说,一个罗马尼亚二副和码头巡警因为一个希腊装卸工被撬棍砸死一事争论不休,字条作者赶去做翻译,给拉蒂默先生带来不便,他真恨不得把指甲一只只拔掉。以及他的朋友已经安排妥当,他第二天晚上就会把译稿送过来。

他大汗淋漓地赶到了。当时快到晚饭时间,拉蒂默在喝开胃酒。梅诗金朝他走过来,一边挥动双手,一边无奈地翻白眼,接着瘫在扶手椅上,精疲力竭地大声吁出一口气。

“这鬼天气!太热了!”

“翻译带来了?”

梅诗金闭着眼睛,疲惫地点点头,拼尽全力似的把手伸进里兜,掏出一沓用钢丝夹夹着的文件,递到拉蒂默手里——奄奄一息的信使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

拉蒂默问:“你想喝一杯吗?”

俄国人立即睁开眼睛,四下张望,好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说:“就按您的意思。麻烦来一杯苦艾酒,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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