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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明信片(第2页)

拉蒂默招手叫侍应生:“夫人,您想喝什么?”

“香槟。不要这破烂玩意儿。侍应生知道。十五年!”她还觉得好笑。

马鲁卡克斯有点冷淡地说:“我们不敢说您一定记得,不过您对这个名字也许还有印象……他叫迪米崔,迪米崔·马克洛普洛斯。”

女人刚划了火柴点烟,突然停住了动作,手里捏着燃烧的火柴,眼睛盯着香烟末端。一连几秒钟,拉蒂默看见她脸上唯一的变化是嘴角缓缓地向下。他感觉周围突然静止了,耳朵里仿佛塞了棉花。接着,女人慢慢转动手里的火柴,把它丢在面前的盘子里。她的眼睛依然盯着香烟末端。她非常轻柔地说:“这里不欢迎你们。出去——你们两个!”

“可是……”

“出去!”她没有提高嗓音,也没有抬头。

马鲁卡克斯看了看拉蒂默,耸耸肩膀,站了起来。拉蒂默也跟着站起来。她对两人怒目而视,喝道:“坐下。你们以为我想丢人现眼吗?”

两个人又坐下了。马鲁卡克斯讥讽说:“夫人,麻烦您解释一下,我们不站起来怎么出去?不胜感激。”

她右手的手指飞快地移动,捏住了一只玻璃杯的杯柱。拉蒂默一时以为她要把杯子举到希腊人面前捏断,但她的手指放松下来。她说了一句希腊语,语速很快,拉蒂默没听清。

马鲁卡克斯摇摇头。拉蒂默听到他回答说:“不是,他不是警察的人。他是个作家,来打听消息。”

“为什么?”

“他很好奇。一两个月前,他在伊斯坦布尔看到了迪米崔·马克洛普洛斯的尸体,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女人扭头望着拉蒂默,急切地抓着他的袖子:“他死了?你确定他死了?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

拉蒂默点点头。他感觉自己是个医生,刚下楼来宣布没希望了。他说:“他被捅了一刀,又扔到海里。”说完暗骂自己嘴笨。女人的眼睛里露出一种感情,拉蒂默琢磨不透。也许她爱过迪米崔。曾经的点点滴滴!要潸然泪下了。

但她没有落泪。她问:“他身上有钱吗?”

拉蒂默不明所以,缓缓地摇头。

“该死!”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那个病骆驼养的欠我一千法郎。这下别指望还钱了。浑蛋!出去,你们两个,不然就等着被扔出去吧!”

将近3点半,马鲁卡克斯和拉蒂默才离开“圣母马利亚”。

这两个小时,两个人是在普雷韦扎夫人的私人办公室度过的。屋子里摆满了花,挤满了家具:一架核桃木三角钢琴,上面罩着白色的流苏丝巾,边角绘着蓝色鸟雀;一张张堆满小摆设的小茶几;好多把椅子;一盆发黄的棕榈树放在竹架子上;一张躺椅;一张西班牙橡木做的大翻盖书桌。在普雷韦扎夫人的指引下,他们穿过挂帘子的门洞,爬上一段楼梯,走过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排标着号码的门,里面散发着一种气味,让拉蒂默想起探访时间的高级疗养院。

他压根也没想到会得到邀请。她刚最后一次警告他们“出去”,又马上请他们留下。她感伤起来,连连道歉。到底是一千法郎呢。这下是没指望了。泪水涌上了眼眶。拉蒂默觉得不可思议。钱是1923年欠下的。都十五年了,她不可能当真以为对方还会还钱吧。也许,她心里依然留着一个浪漫的幻想,等待着迪米崔某一天走进来,像抛洒落叶似的撒下一千法郎。宛如童话!拉蒂默的消息打破了这个幻想,她先是气愤,接着又感到需要同情。打听消息的要求被忘在一边。坏消息的信使一定得知道带来的消息影响究竟多坏。她要向一个传说道别,因此需要观众,而观众得明白她是一个多么愚蠢又大度的女人。她还不忘在伤口上抹盐,说酒算是她请的。

他们挨着坐在躺椅上,看她在翻盖书桌数不清的小格子里翻找,最后找到一本折了角的小笔记本。一张张纸翻得沙沙响。接着:

“1923年2月15日。”她忽然开口了。笔记本啪的一声合上了;她眼睛往上瞟,请老天为日期作证。“钱应该在这一天还给我。一千法郎,他恳切地承诺说会还。钱是我的,他借了去。我不想大吵大闹——我最讨厌大吵大闹,就答应借给他。他说会还给我,还说不出几星期就有一大笔钱到手。钱他倒是到手了,但我那一千法郎他没还。枉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先生们,那个人是我从臭水沟里捡回来的。当时是12月。基督在上,天可真冷。东边几个省里死了好多人,比死在机关枪下还快——我可亲眼见过人死在机关枪下。那会儿我还没有自己的地方,你们应该知道。当然了,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常常有人请我去拍照片。有一张是我最喜欢的。我只披了一块简单的白色雪纺布,腰间系一条腰带,头上戴着小白花编的花冠。我右手搭在雅致的白柱子上,像这样,手里拿着一朵红玫瑰。这张照片印在明信片上,‘给情人’,摄影师给玫瑰上了色,明信片底下还印了两句动人的小诗。”黝黑湿润的眼睑垂下来,她轻轻念道:

“很动人,是不是?”若有若无的笑意扯紧了她的嘴唇,“几年前,我把自己那些照片一把火全烧了。有时候我觉得后悔,不过我觉得我做得对。总回忆过去没好处。先生们,今天晚上听你们提起迪米崔我发火了,就是因为这个。他属于过去。人得想着现在和将来。

“但是迪米崔这个人,是让人无法轻易忘掉的。我认识的男人很多,但这辈子我只怕过两个。一个是我丈夫,另一个就是迪米崔。人喜欢自欺欺人,总以为希望别人了解自己,其实只需要一知半解。要是一个人真的了解你,那你就会害怕他。我丈夫了解我,因为他爱我,而我怕他,也是为这个原因。后来他厌倦了爱我,我就可以嘲笑他,也不再怕他了。迪米崔不一样。迪米崔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但他并不爱我。我想他谁也不爱。我曾经想着有一天也可以嘲笑他,但这一天并没有到来。你没办法嘲笑迪米崔。我看透了。他走了以后,我很恨他,我告诉自己说,这是因为他欠我一千法郎。我记在本子里当作证据。但我是在欺骗自己。他欠我的何止一千法郎。他老是骗我的钱。因为我害怕他,不能像他了解我那样了解他这个人,所以我才恨他。

“那时候我住在旅馆里。地方脏极了,垃圾遍地。老板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但是跟警察有交情,所以只要付了房钱就不用担心安全,就算证件有问题也没关系。

“一天下午,我在屋里歇着,突然听见隔壁屋里老板在对什么人嚷嚷。墙壁很薄,我听得一清二楚。一开始我没在意,因为他老是冲别人嚷嚷,过了一会儿,我才开始留神,因为他们说的是希腊语,而我听得懂希腊语。老板威胁说,要是不交房租就叫警察。另一个人说话声音很轻,我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不过老板走了,隔壁又安静下来。我半睡半醒的,突然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门当时闩着。我看见门把手缓缓地转了回去。接着有人敲门。

“我问是谁,但是没人回答。我以为是一个朋友,没听见我说话,所以我过去开了门。门外的人是迪米崔。

“他用希腊语问能不能进屋来。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有话跟我说。我问他怎么知道我会说希腊语,他没回答。我这时候知道,他一定就是隔壁那个人。我跟他在楼梯上遇见过一两次,他会给我让路,看样子很礼貌很拘束。这时候他并不拘束。我说我在休息,他可以过一会儿再来。但他笑了笑,把门推开,径直走进来,倚墙站着。

“我叫他出去,不然我就叫老板,但他还是微笑着,站在那儿没动。他问我刚才有没有听见老板说了什么,我说没听见。我桌子抽屉里有一把手枪,我就往桌子走,可他好像猜出了我的心思,漫不经心地在屋里走动,倚在桌子旁,好像在自己家里似的。接着他开口向我借钱。

“我可不是傻子。我有一千列弗,用别针别在窗帘顶上,手提包里只有几枚硬币。我说我没钱。他好像没听见,开始跟我说他从前一天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还说他身无分文,感觉不舒服。可他一边说话一边东张西望,观察屋里的东西。我现在记得他的样子了。他长着椭圆形的脸,脸色苍白,没有胡须,褐色的眼睛充满焦虑,让你想到一个医生在做让你很疼的事。他让我很害怕。我又说我没钱,不过有点面包,他想吃可以给他。他说:‘把面包给我。’

“我从抽屉里拿出面包给他。他慢慢地嚼,还是倚着桌子。等他吃完了,又要烟抽。我给了他一支烟。他又说我需要一个杈杆儿。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说我能应付好自己的事。他说我是傻子,他有办法证明。要是我按他说的做,他当天就能弄到五千列弗,并且分给我一半。我问他想让我做什么。他让我写一张字条,他念我写。抬头那个人的名字我从来没听过,字条上直接索要五千列弗。我想着他准是疯子,为了打发他,就写了字条,落款写上‘伊拉娜’。他说晚上在咖啡馆碰面。

“我懒得赴约。第二天上午,他又来找我,这次我不肯让他进屋。他发了很大的火,说他有两千五百列弗给我。我当然不信。但他从门缝塞进来一张一千列弗的纸币,说要是我让他进来就把剩下的都给我。我就让他进屋了。他马上又给了我一千五百列弗。我问他钱是哪儿来的,他说他亲自把字条送到那个人手上,对方立刻就掏钱了。

“我一向谨慎,从不打听朋友的真名。迪米崔跟踪我的一个朋友回家,打听出他的真名,还知道他有点地位,就拿着我写的字条威胁他说,除非他给钱,否则就把我们的友谊告诉给他的妻女。

“我气坏了。我说为了两千五百列弗,我就丢了一个好朋友。迪米崔说他能帮我找到更有钱的朋友。他还说,他把钱给我是为了表示诚意,不然他可以自己写字条,再去找我的朋友,不用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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