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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明信片(第3页)

“我知道这是真话,我还知道,要是我不答应,他可能去找我别的朋友。就这样,迪米崔开始当我的杈杆儿,他也的确给我带来了更有钱的朋友。他自己买了考究的衣服,有时候去光顾高档咖啡馆。

“可没过多久,有人跟我说,他卷入了政治,还常常去被警察监视的几间咖啡馆。我提醒他别做傻事,但他没理会。他说他很快就能弄到一大笔钱。接着他突然发起火来,说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拖后腿,还说他受够了没钱的日子。我说要不是我,他还在饿肚子,他就把气出在了我身上。

“‘你!你以为你给我赚钱了?你这样的人成千上万。我看上你,因为你虽然看起来温柔重感情,其实又狡猾又冷静。那天我到你屋子里来,就猜到你把钱藏在窗帘上,因为你这种人总爱把钱藏在窗帘上。惯用伎俩。可你一直紧张地瞟着手提包。我就知道你有头脑。但是你没有想象力。你不懂钱的好处。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在饭店里人人高看你几分。没有想象力的人才会一直受穷。你有了钱,别人才不在乎你是做什么的。有钱就有权力,对男人来说,权力才重要!’他接着又说起他在士麦那见到的有钱人,他们有船,有无花果园,在城外的山上有大房子。

“男人感情用事、跟我谈梦想的时候,我就瞧不起他们。一瞬间,我忘了自己害怕他。他穿着那身考究的衣服,坐在那儿看着我,我只觉得他不可理喻。我笑了。

“他总是面色苍白,这时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我一下子吓坏了。我以为他要杀了我。他手里端着玻璃杯,他慢慢地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桌角一砸,接着站起来,捏着碎玻璃杯朝我走过来。我吓得尖叫。他停下不走了,把杯子扔在地上,说跟我生气是犯傻。但我知道他为什么停手。他想起来,要是我毁了容,对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那之后,我就不太见到他了。他常常离开索菲亚,一走就是几天。他没有告诉我去哪儿,我也不问。但我知道他交上了有分量的朋友,因为有一回警察拿证件的事为难他,他哈哈大笑,对我说不用担心警察。他说他们不敢动他。

“一天上午,他非常激动地来找我,看样子像连夜赶路而来,并且几天没刮胡子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紧张。他抓着我的两只手腕,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这三天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我其实一个多星期没见过他了,但我不得不答应下来,他就进我的屋子睡觉了。

“没人向我问起他,不过我后来看到报纸上说,有人在哈斯科沃意图刺杀斯塔姆博利伊斯基,我就猜到迪米崔去了哪儿。我心里很怕,当时我有个老朋友,是在迪米崔之前就认识的,他安排了一间公寓想给我住。迪米崔睡醒后就走了,我就去找这个朋友,说我愿意搬去公寓住。

“之后我很害怕,但是晚上我遇见了迪米崔,就跟他说了。我以为他会发火,没想到他很冷静,还说我这么做最好不过。但是我看不透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因为他总是一副表情,像医生在做让你很疼的事。我鼓起勇气,提醒他说我们的账还没清。他承认了,还说三天后再见,到时候会把欠我的钱一起还上。”

她顿了一顿,嘴角挂着淡淡的紧绷的笑,看了看拉蒂默,又看了看马鲁卡克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辩解的意味。她微微一耸肩膀。

“你们会奇怪,我竟然会信迪米崔说的话。你们以为我犯糊涂。但是,就因为迪米崔叫我害怕,我才信任他。要是不信任他,那我就会想起那种恐惧。每个人都有危险,好比马戏团里温驯的动物,他们要是记得太多,就会危险起来。可迪米崔不一样。他看起来很温驯,但你要是看过他那双褐色的眼睛就知道,他没有让普通人心软的感情,他永远危险。我信任他,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但我也恨他。

“三天之后,我到咖啡馆等他,可他没有来。又过了几周,我又遇见他,他说这段时间不在,还说要是第二天能出来见面,他就把欠我的钱还给我。他让我在佩罗茨卡街的一间咖啡馆等,那个地方很不入流,我不喜欢。

“这次他如约来了,他说最近手头紧,不过很快就有一大笔钱到手,不出几周就能把钱还给我。

“我觉得奇怪,因为他没必要为了说这件事来赴约,后来我才明白原因。他是来找我帮忙的。他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替他收几封信。信不是写给他的,而是给他的一个朋友,一个姓塔拉特的土耳其人。要是这个朋友可以借用我公寓的地址,迪米崔来还钱的时候可以顺便把信取走。

“我同意了。我没的选择。这么一来,迪米崔来找我取信的时候,就不得不还钱。但我心里清楚,他也心知肚明,要是他取了信还一个子儿都不给我,我其实什么办法也没有。

“我们坐在那儿喝咖啡——迪米崔在咖啡馆里总是特别小气,这时候有警察进来查证件。那段日子这是常事,但是那间咖啡馆名声不好,被查总不太好。迪米崔证件齐全,但因为他是外国人,警察就记了他的名字,还因为我跟他坐在一起,也记了我的。等警察走了,迪米崔非常恼火,但我想他恼火不是为自己的名字被记下了,而是因为同时还记了我的名字。他心烦气躁,说信的事不用管了,他会再托别人。我们离开了咖啡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她端起面前的库拉索桔酒一饮而尽,像渴坏了似的。拉蒂默清清喉咙。

“这也是您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拉蒂默说:“夫人,迪米崔死了。十五年过去了。索菲亚已经大不相同了。”

她嘴角又浮现起古怪的紧绷的笑。

“‘夫人,迪米崔死了。’这句话听起来真怪。真难想象迪米崔死了。他什么样?”

“头发灰白。衣服是在希腊和法国买的。便宜货。”他无意间重复了哈基上校用过的字眼。

“这么说,他没成为有钱人?”

“他一度很有钱,在巴黎,不过又挥霍一空。”

她笑了:“他一定很气恼。”她又是一阵疑惑,“先生,你很了解迪米崔。要是他已经死了……我不明白。”

马鲁卡克斯插嘴说:“我的朋友是个作家。他自然而然地对人性感兴趣。”

“您写什么书?”

“侦探小说。”

她耸耸肩膀:“这不需要了解人性。写爱情故事、浪漫小说才需要了解人性。侦探小说很丑陋。《尘埃》,我认为是个可爱的故事。您喜欢吗?”

“非常喜欢。”

“我读了17遍。这是韦达[4]最好的小说,她的书我都读过。哪天我也要写一本回忆录。我见过太多的人性了,你知道的。”微笑里透出一丝讽刺;她叹了口气,拨弄着钻石胸针。

“不过你们是想知道迪米崔的事。好。过了一年,我又收到他的消息。一天,我收到他的来信,是从阿德里安堡寄来的。他留了一个存局自取的地址。信里问我有没有接到过给这个塔拉特的信。要是有,我就写信告诉他,但信暂时留着。他说我跟他联系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他又发誓说还钱给我。我没有收到给塔拉特的信,所以就实话实说,我还说我急需那笔钱,因为他走了以后,我的朋友全都不来了。这是骗他的,我是想这么恭维他一句,也许就能拿到钱。我应该了解迪米崔是什么样的人。他连信都没回。

“又过了几个星期,有个男人来找我。看样子像个当官的,非常严肃,一本正经的。他的衣服看起来很高档。他说警察大概会来找我问迪米崔的事。

“我慌起来,但他叫我不用害怕。不过我说话得小心。他指点我该怎么说,怎么形容迪米崔的样貌,好叫警察满意。我把阿德里安堡寄来的信给他看,他好像觉得有趣。他说我可以把他从阿德里安堡寄信的事告诉警察,但是我绝不能提塔拉特这个人。他还说留着这封信会有危险,让我烧了。我听了很生气,但他给了我一千列弗,还问我喜不喜欢迪米崔,我跟他是不是朋友。我说我恨他。他说友谊很伟大,还说要是我按他说的回答警察,就会给我五千列弗。”

她耸耸肩膀:“先生们,这可不是开玩笑!五千列弗!后来警察果然来了,我就按那个人交代的回答了,隔天就收到一个装了五千列弗的信封。里面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字条。无所谓。不过有一件事!过了两年左右,我在街上认出了这个人,就走过去跟他说话,结果那个浑蛋装着不认识我,还叫了警察。友谊真是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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