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名斯瓦希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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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亿使用者
据估计,以斯瓦希里语为母语的人数在300万~1500万之间。在它的1。35亿使用者中,大多以之为第二语言。斯瓦希里语是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主要通用语言,在布隆迪、卢旺达、乌干达、刚果(金)东部和部分邻国广泛使用。阿曼苏丹曾统治“斯瓦希里语的首都”桑给巴尔,据说该国仍有相当数量的人说这种语言。在英国、美国和海湾国家也有说斯瓦希里语的移民。
12斯瓦希里语
非洲若无其事的多语言制
我先声明,我并不认识你本人,所以,下面这判断很可能是错的。但我经过审慎的思考后猜测,在语言学习方面,怎么说呢?请恕我直言,你大概是个蹩脚的学生吧?我得赶紧补充一句,我是说,跟来自喀麦隆吉尔维村的乔纳斯比起来。
别丧气,这倒不是你的错。如果你在英国或美国这类国家长大,很可能父母从小就只对你说英语。电视机和保姆也一样。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也充斥着英语:邻居和杂货店老板说英语,老师和同学说英语,牧师和政客说英语——耳力所及,处处皆是英语。再之后,你跟自己的伴侣大概也使用的是同一种古老的语言。因此,英语大概率会陪伴你的一生:从你说出的第一个字到要咽下的最后一口气,除了威廉·莎士比亚、奥普拉·温弗瑞(OprahWinfrey,脱口秀主持人)、霍默·辛普森(HomerSimpson,动画片《辛普森家族》中的角色)所用的这种语言,你几乎用不着其他任何别的东西。你兴许学过一门外语,甚至还是几门,但除非移民,你不太可能需要用到它们(这里的“需要使用”,是跟消遣性地使用相对的)。
作为世界的语言发电站,英语在这方面相当极端。不过,如果你在法国、西班牙、墨西哥、巴西或韩国等地长大,你的经历大概多多少少也一样,因为在整个欧洲、美洲和东亚,绝大部分人口基本上都过着单语言生活。
但在非洲不是这样。
非洲就是我们发现前文所提的乔纳斯这类人的地方。我没法告诉你乔纳斯的姓氏,因为美国语言学家莱斯利·摩尔(LeslieC。Moore)对此做了合情合理的模糊处理。莱斯利是在研究期间认识乔纳斯的。不过,我们知道,乔纳斯1980年左右出生在喀麦隆北部曼达拉山脉的吉尔维村,他完成了小学学业,甚至还上了中学,这在他的村子里很少见。而且,他的生活需要用到远远不止一种语言。
乔纳斯的语言学传奇始于家乡,在那里,他不仅学会了自己的母语维姆语(Vame),还学会了“父语”乌扎拉姆语(Wuzlam)。因此,他4岁时就掌握了两种语言,尽管这两种语言的使用者,分别不过只有几千人。接下来,他学会了该地区的通用语旺达拉语(Wandala,用于跨种族交流),这种语言有数万人使用,是学校操场上最受人青睐的语言。维姆语、乌扎拉姆语和旺达拉语的关系非常紧密,都属于乍得语族的中部分支,但它们并不能互相理解。同样是在小学,乔纳斯必须掌握法语(第4种语言),这是喀麦隆的主要官方语言,也是该国大部分地区的教育媒介语言。几年后,他还正式学习了英语(第5种语言),该国的另一种官方语言。
上中学时,乔纳斯开始追求一个叫果果(Gogo)的姑娘,虽然两人都能说旺达拉语和乌扎拉姆语,但他仍然决定学习果果的母语马达语(Mada,第6种语言)。毫无疑问,他这么做的原因,种族隔离制度下的纳尔逊·曼德拉在回应为什么自己要学习南非荷兰语时曾做过一针见血的解释:如果你能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说话,你的话语就能直击他们的心。这话听起来或许有些矫情,但却是事实。
乔纳斯就读的中学,坐落在旺达拉语通行地区之外,所以他又学了另外两种通用语:祖格瓦语(Zulgwa),这是学校附近街区所说的另一种中部乍得语(第7种语言);以及富拉语(Fula),大部分学生和镇民都使用的语言(第8种语言)[1]。最后这一种语言非常有用,因为有了它,乔纳斯可以跟20多个非洲国家(大多位于喀麦隆以西)的2500万人沟通。但它学起来不容易,它属于尼日尔-刚果语系,跟乔纳斯掌握的其他非洲语言不相关,就和英语跟匈牙利语的关系差不多。
有10亿乔纳斯这样的人吗
说实话,就算按非洲的标准来衡量,这个故事也是特例。部分原因在于,喀麦隆是语言多样性的一个热点地区:该国每100万居民便拥有大约10种语言——总共250种语言。另一个原因是乔纳斯所在的乌扎拉姆语使用者社群属于一个多语言民族,名叫山地人(Montagnards,法语的“山地居民”),也叫科迪人(Kirdi),在他们的文化里,学习语言备受重视。乔纳斯的个人经历也有部分原因:他接受过多年的教育,接触到的语言(在教室里或者大街上)比同龄人更多。身为山地人,他乐于学习任何对自己有用的语言。大多数其他处在他境况的非洲人,兴许不会把精力用在镇子里通用的祖格瓦语或者姑娘的母语马达语上,相反,他可能会用乌扎拉姆语追求她。但即便不如乔纳斯好学的人,仍然会不假思索地掌握其他6种语言。
这一章主要讲斯瓦希里语,它是东非使用的一种语言,主要分布在发源地坦桑尼亚和肯尼亚,但也包括乌干达、布隆迪、卢旺达、刚果东部,以及莫桑比克的一小部分地区和其他邻国。就算是在南部非洲,人们也有更大可能学习斯瓦希里语而非埃塞俄比亚的官方语言阿姆哈拉语,其原因与欧洲人更乐意学习意大利语而非罗马尼亚语的原因一样:斯瓦希里语和意大利语带来的投资回报率更高。
斯瓦希里语地区跟喀麦隆不一样,语言的多样性没那么大。在斯瓦希里语的历史中心地区肯尼亚和坦桑尼亚,每百万名居民使用两种语言;而在该地区的其余国家,这一数字更接近每百万居民使用一种语言,甚至更少。
虽然斯瓦希里语将是这一章的大明星,但它必然要跟自己的亲戚和邻居分享聚光灯的光芒。这是因为,我希望这个故事讲述整个撒哈拉以南非洲(以下简称非洲)地区的情况,因为这里的语言景观与其他大陆明显不同。另一点更实际的考虑则是,斯瓦希里语是这本书中唯一的非洲语言,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重访该地。
东非的斯瓦希里语地区、西非的喀麦隆和非洲之间最重要的相似之处大概是:当日常生活向当地人抛出一门新语言,他们并不担心,而且愿意学习它(这里的学习指的是“开始说”,而不是“上一门课”)。斯瓦希里语地区和该大陆其他地区的主要区别,恰恰也就在于前者有这位名叫斯瓦希里的友善巨人。让我们来看看它有多特殊:斯瓦希里语的使用者,至少是非洲第二大语言豪萨语的两倍,兴许能达到三倍。难怪非洲的一些知识分子,其中最著名的是尼日利亚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沃莱·索因卡(WoleSoyinka),主张把斯瓦希里语用作非洲大陆的通用语。1970年,加纳历史学家K。A。库米·阿托布拉(K。A。KumiAttobrah)在非洲推出了一种类似世界语的辅助语言,以斯瓦希里语为基础,并将之起名为阿非希里语(Afrihili)。
如果说,碰到一种似乎有用的新语言,非洲人并不害怕跟它打交道,那么,人们最终会学上多少种呢?一如我们在乔纳斯的例子中所见,这取决于他们的个人环境和当地的文化价值观。但泛泛而谈的话,答案是三种:一种母语、一种通用语,以及一种“重大语”(这是我起的名字,简称VIL,VeryImpuage,非常重要的语言)。这幅整洁的画面里会出现若干搅浑水的因素,即许多种语言会同时扮演上述角色中的两个,还有少数几种语言(包括斯瓦希里语在内)会同时扮演三个角色。即便如此,母语、通用语和重大语,是搭建基本框架的三个有用支撑点(想想帐篷的支点)。至于现实生活的复杂性,我们稍后再往里头加。
“重大语”或许是个好玩儿的词,在其他关于非洲语言学的文章里,你看不到这个说法,但我认为它很好地代表了一连串不同的情况。一般来说,重大语是国家的官方语言,也是小学以上所有教育的教学语言;城市上层阶级说话用它,记者和文学作家写作用它。一般来说,它就是这一类的东西——但又并非总是如此。一个国家或许有好几种官方语言,也可能根本没有官方语言,教育可以使用多种语言,一些著名作家说不定更偏爱用自己的母语写作,等等。尽管如此,几乎每一个非洲国家的重大语都是一目了然的。
几乎在每一个非洲国家(美洲的情况也一样),其重大语都源于欧洲。英语和法语在差不多20个国家里都是重大语,葡萄牙语排第三名,但覆盖范围差得很远,仅限于5个国家。有3个国家(外加北非,但这里不做考虑)的重大语是阿拉伯语,同样来自外部,但年代要早上几个世纪。有几个国家,如津巴布韦,使用一种或多种起源于非洲的语言作为“官方语言”,但它们实际上居于次要地位。非洲语言上升到重大语地位的国家寥寥无几,仅有坦桑尼亚、埃塞俄比亚和索马里这3个国家。
即便回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德国殖民统治时期,坦桑尼亚的学校里也教授斯瓦希里语。
在一个不谙内情的局外人看来,斯瓦希里语这个巨人获得如今的地位本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这一切来得充满波折。只有在坦桑尼亚,它才毫无争议地位列第一。在肯尼亚,它跟在坦桑尼亚同样普遍,但就正式地位和社会声望而言,它远远落后于英语。很长一段时间里,它的法律地位都是“国家语言”,但放眼整个非洲,这只是“官方承认但无实际地位”的礼貌说法罢了。直到2010年,它才成为肯尼亚的第二官方语言。在斯瓦希里语使用较少的乌干达,1962年独立时政府选择英语作为官方语言,10年之后增加了斯瓦希里语,1995年放弃了它,再隔10年后又改变了主意。到上次我核对时,斯瓦希里语仍保持着官方地位,但英语的名气更大,而卢干达语的使用人数则更多。在坦桑尼亚、肯尼亚和乌干达之外,斯瓦希里语只是一种通用语言。
人们说什么语言
我声称,非洲人说三种语言:母语、通用语和一种非常重要的语言(“重大语”)。但或许有人认为,把“重大语”纳入这组三和弦显得太夸张了。在大多数以欧洲语言为重大语的非洲国家,只有少数人说这种语言。反过来说,英语、法语和葡萄牙语(或许有些出人意料),正逐渐掌握了相当可观的优势,尤其是在城市里,故此,与其说上述说法夸张,不如说它不够成熟。
虽然在此阶段,大多数非洲人并不说本国的重大语,但许多人掌握了不止一种通用语,这再一次使得非洲的人均使用语言接近三种。这是因为,能同时说若干种彼此接近的通用语的情况很常见。你大概记得,乔纳斯第一次掌握一种通用语是在小时候,到了青少年时期又学会了两种:一种是地方性的,一种是整个西非都说的。在乌干达,有两种通用语(斯瓦希里语和卢干达语)相当普遍,使用它们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同时学习两者。刚果有四种重要的通用语,包括斯瓦希里语,这里,我要再说一遍,说一种语言不会妨碍任何人在有必要时学习另一种语言。
最后,也很明显的一点是,非洲人还有各自的母语,这类母语多达一千、两千甚至三千种以上(这取决于你问的是谁)[2]。故此,配偶使用不同母语的情况也绝不稀罕。他们的孩子很可能在双语环境下长大——就跟在乔纳斯的例子里一样,我将之分别称为“父语”和“母语”。(确切地说,他的“母语”不是从妈妈那里学的,而是从她的亲戚那里学的,因为当地文化规定,母亲必须跟孩子们说丈夫所用的语言。我之前就说过,现实生活很复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