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念书?”
“我是说撒谎。有些人爬到树上去撒谎,最后还是回到地面上,说实话。在这个地界儿,你这么干是要倒霉的。”
我有点儿震惊,她的脑子居然如此缜密,倘若说我男扮女装尚且成功,那么她装傻的功夫则更加高明。谁的骗术都比不上她,这一点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于是我说:“我没说谎。我去拿张纸证明给你看。”
“别拿纸来。”她马上说,“你说的太多了。要是刀哥发现你在这儿,他就要你好看。”
“刀哥是谁?”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你能写单词吗?”
“我还能画画。”
“我可不研究什么画。我要的是单词。如果我告诉你关于那个鲍勃的事情,你可以给我写点东西吗?比如通行证之类的?契约呢?”
“我会写。”
她把脑袋贴在地上,两只手忙活着往泥巴底下插。那双手迟疑了一下,她对地面说。“也许你最好先琢磨琢磨。别傻乎乎的。别说大话。别在这儿。别跟我们。要是你答应了我什么,你就得做到。”
“我说了我会做到。”
她抬起眼睛,轻声说:“你的鲍勃给撵走了。”
“撵走了?”
“抵押出去了。阿碧小姐把他抵押到村子那一头的磨坊去了。当然,得了些钱。他过来的当天就给弄到那儿去啦。他很快就会回来。他怎么从来没提起过你?”
“我不知道,但是我担心阿碧小姐打算把他卖掉。”
“那又怎么样?她早晚要把我们全卖掉。你也一样。”
“什么时候?”
“等她全准备好了的时候。”
“甜心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甜心哪。”她说。她阴沉地笑了笑,再没说话。但是我不怎么喜欢她说这句话的那副样子。我的心仿佛给人扯了一把。她在泥巴里的手动了动,又搓出一个泥巴球。
“你能弄到鲍勃的消息吗?”
“也许吧,如果你说到做到。”
“我说了我会做到。”
“要是你听到消息,说这个院子的黑人要聚在一起讲《圣经》,你就过来。我让你见你的鲍勃。你要付出的代价是那些单词。”
“那好吧。”
“别跟任何人嚼这件事的舌头根子,尤其是对甜心。否则我会知道,到时候你一早起来就会发现你那漂亮的小脖子上插满了刀。我的事先了结,谈崩了咱们俩全得躺进冰凉的棺材里。”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去,拿起她的木箱,一路叽叽咕咕地穿过庭院,走到正中间,把那箱子深深地坐进泥地里。她坐上去,黑鬼们又把她围在中间,手里拿着铁锹和锄头,在她身边挖着地。他们等着我,围着她在泥巴里锄啊锄啊,而她端坐在木箱上,像一只母鸡似的发出咕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