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计划好了。”我说,可我觉得自己跟小羊羔儿似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他摇摇头。“约翰·布朗是个大人物。上帝保佑他。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缺乏勇气。但是这一回上帝的智慧并没有降临在他身上。我没法儿说他该怎么干,可他想错了。”
“他说他已经研究了好多年了。”
“他不是第一个策划暴动的人。黑人已经计划了一百年了。他的计划行不通,不现实。”
“那你能把它弄得现实些吗?你是‘福音火车’的大总管。你知道那些黑人会跟着干,是不是?”
“我做不到让两百个黑人从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特区冲出来,到这里。他至少需要这么多人,才能突破军火库,拿走东西之后再躲进山里。可他从哪儿弄那么多人呢?他得让这些人从巴尔的摩北上到底特律,还得另一些人南下到亚拉巴马。”
“那不是归你管吗?”
“让一两个人通过过境进入费城是一回事。把两百人从特区和巴尔的摩弄过来是另一回事。根本不可能做到。消息得四面八方都传到了才行,得一路传到亚拉巴马,才能保证到他鼓动起那么多人来。‘福音火车’传话快些,可也没那么快。三个礼拜来不及。”
“你是说,做不到?”
“我说的是,三个礼拜之内做不到。从这里寄一封信到匹兹堡,得花上足足一个礼拜,有时候小道消息比寄信来得还快……”
他停下来想了想。
“你是说,三个礼拜之内,他就要把铁拳头伸出去了?”
“十月二十三日,还有三个礼拜。”
“时间确实不够了。真他妈的烦。真是作孽。除非……”他用手指头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你们知道吗?告诉你们。就这么说——你让他自己决定。要我说,要是有人问我,我用上帝的语言起誓,一定说实话,可我真不想这么说。我是本镇镇长的好朋友,镇长是方丹·贝克汉姆。他跟黑人关系挺好,对我也挺好。要是他问起来,我得说得出这句话:‘镇长先生,这件事儿我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是不能对他说谎的。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
“把下面这句话传给老家伙: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特区有几百个黑人,等不及要跟蓄奴制拼命。可他们没接到电报,也没收到信。”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好几千个人既没收到电报,也没接到信,怎么才能一下子把话传给他们呢?从A点到B点,最快的路线是什么?”
“我不知道。”
“铁路,小不点儿。你可以直接进城。但是那时候,你就得直接面对黑人。我知道怎么做到这一点。听着。我认识巴尔的摩的几个开赌场的家伙。他们每天都从当黑奴的和自由黑人那儿要赌债。他们得给赢钱的人付款。每天都有好几百人玩色子。我自己也玩色子。要是你能让老家伙给我些钱上下打点,这些要赌债的就能把消息一下子传出去。一两天之内,就全知道了,因为这种人连法律都不怕。他们在乎的就是能不能弄到一两个小钱。”
“需要多少钱?”
“差不多两百五十美元。一个人二十五美元。有些人在华盛顿,有些在巴尔的摩。我能想到十个人。”
“两百五十美元!老家伙连五美元都拿不出来。”
“那他就得自己想办法了。给我弄到这笔钱,我就能在巴尔的摩和华盛顿特区传话。要是他再投入二百五十块,我就能弄到一架马车专门负责这件事,让大伙儿想跟着他干——我估计还会有女人进来,很多女人,她们得坐马车过来,得花上一天工夫呢。”
“多少架马车?”
“五辆车差不多了。”
“马车走哪条路?”
“沿着铁路走。铁路从巴尔的摩到这儿差不多走的是直线。沿着铁路线有一条土路。有几段路坏掉了——我会叫黑人去修修,可那条路能走得了。火车每小时不过能前进三四十公里。每十五分钟就得停下来上下旅客,或者加水。马车应该赶得上,不会落后太多。”
他眼望着河水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思索,一边搔着脑袋一边说:“我乘火车过来。从巴尔的摩,乘坐巴尔的摩到俄亥俄州的专线(以下简称BO线)每天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到达。记住这个时间。一点二十五分。BO线。我就在车上。你和老家伙的队伍一发信号,我就通知路上的马车,到时候咱们就进城。”
“听上去有些不保险哪,‘列车员’先生。”
“你还有高招儿吗?”
“那倒没有。”
“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告诉上尉,他得在一点二十五分截住火车,赶在它穿过BO大桥之前。稍后我会告诉你们接下去怎么做。我得走了。告诉老家伙,给我送来五百美元。我坐下一趟车,两天后到。一点二十五分,一分也别差。还是到时候就在这儿见我。见过面之后,永远别再提起我。”
他转身离开。我跑上山来到库克身边,他还站在河岸上呢。库克目送着他离开。
“怎么样?”
“他说我们需要五百美元才能召唤黑蜂归巢。”
“五百美元?没心肝的卑鄙小人。要是他拿着钱跑路了怎么办。我们是来解放他们的。你觉得怎么样?老家伙绝对不会拿这笔钱。”
然而老家伙却果真拿出了这笔钱,而且远远比这个多。真是太不幸了,这次他的损失太惨重了,而拿出钱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根本不可能回头了。我多希望老家伙还能挽回,因为正是因为我犯下的几个错误,让每一个人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包括那位“列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