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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远走高飞(第3页)

天亮了,老家伙下了命令。大伙儿打出一阵钢珠弹,开始往窗外狂轰滥炸,掩护黑人从发动机车间的后窗户逃走。我跟他们一起,一共四个人,我们其实等于直接进入了美国骑兵的地盘儿。我们一着地人家立马就盯上了,把我们从发动机车间接出去,剩下的兄弟们朝车间发动猛烈的火力。后门铁轨底下,他们围住我们问里面的几个白人是怎么回事,问我从哪里来,问我是谁家的黑奴,还问那几个白人有没有受伤。他们其实主要想知道那几个白人有没有受伤。我们说没受伤,他们就问我们是不是老家伙队伍里的。我们捶胸顿足,赌咒发誓说自己不是。你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蠢的黑鬼。上帝见证,我们装得像是遇到大救星了似的,两腿一软就跪下,又是哭又是求又是感谢上帝,让他们到我们身边把我们就出苦海什么的。

他们可怜我们,那些联邦军队的元帅们,“皇帝”说得没错。他们把本地兵都撤出军械库了。这些问话的士兵根本不是费里镇的本地人。这些从华盛顿特区来的联邦军人还是信了我们这套说辞,虽然心中还是不免狐疑。可是他们时候仗打得正酣,他们一心想回去领大奖呢——就是老家伙本人——于是他们让我们自便。可是有个兵却觉察出不对劲儿。“你是谁家的黑奴?”我便抬出古朗主子的大名,告诉他古朗主子住在什么靠近玻利瓦尔高地的地方,肯尼迪农场旁边。

他说:“我送你过去。”

我跳上他的马背,直接来到肯尼迪农场。我给他指路,心里盼着敌人里面没人知道那地方其实是老家伙的总部。很走运,他们果然不知道,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们骑着马冲进院子,我就坐在那联邦士兵的后面,我们一进去,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德森,正跟一个他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黑奴一起从井里打水呢。那傻瓜还没死。他手里没有枪,穿一身奴隶的衣服,看上去跟别的黑奴一个样,没梳头,穿得跟另一个家伙一样破破烂烂,跟橘子皮一样皱皱巴巴。这两个人说不定是兄弟呢。

可看见我没戴软帽,穿着男人的衣服,还是把安德森吓了一跳。

“这是谁家的黑奴?”那兵说。

安德森眨眨眼,脸上没了惊讶的表情,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啥?”

“他说他跟一个叫古朗先生的住在这一带。”那兵说,“可怜的小家伙给人绑架了,在费里当了俘虏。”

安德森似乎还是说不出话,可他终于还是弄清楚了。“我听到消息了,主人,”他说,“我很高兴你把这孩子带回来。我会叫醒主人告诉他这个消息。”

“不需要。”欧文说着,从木屋走过来踏上门厅,“我就是主人,我没睡。”我估摸着他刚才跟蒂徳、一个叫黑兹利特的家伙还有库克一起躲在屋里呢。我一阵紧张,因为我不敢肯定他们三个一看见那兵走进去,就会立刻在他脑袋上开一枪。欧文走出木屋,等于是救了那个当兵的,因为那几个人刚睡了几小时,正要准备跑路呢。

欧文走下门厅,朝我过来一步,突然认出了我——他还是头一回看见我扮成男装。他用不着假装。他的惊讶完全发自内心。他好像要昏倒了似的。“洋葱头!”他说,“上帝保佑!是你吗?”

那兵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他人挺不错。“这黑鬼夜里折腾得够呛。他说是古朗先生家里的,他就住在这条路上,可我知道他住在城外。”

“没错。”欧文顺水推舟地说,“可如果你把这黑鬼交给我,我会替古朗先生看着他,因为这工夫兵荒马乱的,太不安全。我谢谢你把她带回到我这里来。”欧文说。

那兵冷笑了一下。“她?”他说,“那是个他,长官。”他不满地说,“你都分不清你家的黑奴谁是谁吗?你待手下的黑奴太他妈的糟糕了,连谁是谁都分不清。在我们亚拉巴马,绝对不是这么待黑奴的。”

说完,他便转身上马,离开了。

我没来得及把老家伙的情况详细告诉他们,也没有这个必要。他们也没必要问。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没问我为什么打扮成男孩子。他们当时急匆匆地做着逃命的准备。实在筋疲力尽了,便睡了几个小时,可现在天亮了,该动身了。他们很快收好行李,我们便往穷乡僻壤逃去——我、安德森、欧文、库克、黑兹利特,还有梅里亚姆。我们爬上肯尼迪农场后面的大山,阳光就在身后冉冉升起。登上山顶后,大家发生了不小的争执,因为除了安德森之外,大家都觉得应该走通向正北的山路,可安德森说他知道另一条路。那条路更安全,可需要绕点路。先往西南方穿过查理斯镇,然后再往西,通过“福音火车”到达马丁斯堡,然后折向钱伯斯堡垒,但是其他人都不同意。说到查理斯镇绕路太多,我们大家又给人通缉得正紧。安德森说了好一通,又放了不少狠话,毕竟时间不多了,巡逻兵又随时可能过来。结果五个人走了原来的路,直接去钱伯斯堡,安德森则向西南前往查理斯镇。我决定赌一把,跟着安德森走。

这样倒也好,因为库克和黑兹利特一两天之后在宾夕法尼亚被捕。欧文、梅里亚姆和蒂徳想办法逃脱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人。我听说梅里亚姆在欧洲自杀了。我这辈子再没见过欧文,但听说他活了好大一把年纪。

我和安德森通过乔治·考德威尔和他太太康妮获得了自由,他们夫妇帮我们穿过查理斯镇。现在他们两人都已经去世了,所以透露这个秘密也没什么坏处了,那辆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福音火车”其实做了很多工作。有个黑人农民用马车把我们送到考德威尔先生的理发店,对方一弄明白我们是谁,他们夫妇俩就决定让我们分头行动。我们给通缉得太紧了,他们让安德森跟着一马车棺材去费城,有两个卫理公会的废奴分子赶着车。至于他最后是个什么下场,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我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我就留在考德威尔家。我成天跟他们坐在一起,别在房子里等着,坐在考德威尔先生的理发店后面的小房间里,等了足足四个月才有点儿动静。至于老家伙的遭遇,我并不是待在理发店后头的小房间里听说的。

事情好像是这样的,我逃出去之后只过了几分钟,杰布·斯图尔特和美利坚骑兵队就冲进去了,他们只想杀人,也杀了人。他们把发动机车间几乎踏平了,他们杀了道尔、汤普森、威尔的兄弟、赶车人、菲尔和泰勒。老家伙的两个儿子沃特森和奥利弗也完蛋了。无论好人歹人,一律赶尽杀绝,除了“皇帝”。“皇帝”不知怎么的保住一条命,至少活到了给人吊死的那一天。

那老家伙后来怎么样了呢?

这个嘛,约翰·布朗老头儿也活下来了。按照考德威尔先生的说法,他们想杀他来着。敌人闯进门后,有个上校就挥着一把剑直刺老家伙的脑袋,这时候老家伙正忙着换弹匣呢,考德威尔说是上帝救了他。上校是临时被叫来执行镇压暴动的,离开自家房子的时候颇匆忙。他走得太急,跑出门外的时候拿错了剑。没拿着顺手的那把阔剑,而是抓起了阅兵用的那把。要是他手里用的是平常的剑,早就轻取了老家伙的命。“可上帝不想让他死,”考德威尔先生自豪地说,“他老人家还给他留了活要做。”

这话也许没错,但是老家伙失败后,命运待查理斯镇的黑人可不怎么好,老家伙给关了起来,不日就要交付审判。那几个礼拜,我藏在考德威尔先生理发馆背后的小屋里,听到了这些消息。查理斯镇正在从哈珀斯费里出来的那条路的尽头,哈珀斯费里的白人全都慌了神,差不多半疯了。他们纯粹是给吓坏了。每天都有骑兵闯进考德威尔先生的铺子,把那帮黑人拢起来。每次拖走两三个人,拉到监狱去审问暴动的事,关进去几个,放出来几个。就是在奴隶主子家里最受信赖的黑人都给换到干活去了,因为主子们不放心他们在家里,觉得这些黑奴会造反把自己杀掉。好几十个黑人给卖到了南方,还有好几十怕自己被卖掉,因而逃跑了。一个黑奴来到考德威尔先生的铺子,抱怨说夜里有耗子的尾巴尖儿碰着他主子家的墙壁,整个房子里的人就都别安生了,人们抄起枪,他头一个就得给派到楼下去看看动静。白人的报纸说巴尔的摩军火商卖了一万支步枪给弗吉尼亚人,就在审讯约翰·布朗老头儿期间。理发店里的一个黑人开玩笑说:“柯尔特公司得好好感谢布朗上尉一家子。”查理斯镇的几座种植园给人放了几次火,谁也不知道纵火者是什么人。查理斯镇的报纸上有报道说,奴隶主抱怨他们的马儿和羊突然死了,好像中了毒。我也在考德威尔先生的理发店后头听说过这个传闻。我一听就告诉考德威尔先生:“要是干这些坏事的家伙那阵子在费里镇,事情可就大不一样了。”

“不,”他说,“一切本该如此。约翰·布朗老头儿心里有数呢。他们本该杀了他。他现在又是写信,又是演说,比用枪炮的煽动力更大。”

他说得没错。他们把老家伙他们关在查理斯镇的监狱里,从战争中幸存的有黑兹利特、库克、史蒂文斯、两个黑人、约翰·科普兰,还有“皇帝”,等上尉写完了信,又从在新英格兰的朋友们那儿开始接见访客的时候,哎哟,他又成个大明星了。全州都在议论他。我听说老家伙临死前的六个礼拜说服了好多人开始关心黑奴问题,比他在堪萨斯那边儿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动员的人还多,也比她在新英格兰作的演讲效果更好。既然白人也血溅沙场,老百姓就真当了一回事儿。而且不是一般的白人老头儿为他们流血牺牲。约翰·布朗还是个基督徒呢。是有点儿不靠谱,可却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好人。他有好多朋友,白人黑人都有。我真的相信那六个礼拜写写信、说说话,对蓄奴制度的瓦解作用大大超过之前的动刀动枪。

他们迅速审判了老家伙,给他定了罪,还商量了日子施行绞刑,与此同时,老家伙还在奋笔疾书、振臂高呼,宣扬废奴思想,在美利坚合众国的任何愿意听他讲话的一家报纸听来,他的声音无异于魔鬼撒旦,可他们毕竟在聆听,因为那些造反行动把白人的胆子都吓破了。老家伙的所作所为为即将到来的战争揭开序幕,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比一群黑鬼摇晃着手枪争取自由更加让美国南方人胆寒了。

可我那时并没往心里去,那些秋日的夜晚是多么难熬、多么孤独。这么多年来,我总算恢复了男儿身,现在我是个男孩了,已经是十一月底了,也就是说,再过上五个礼拜就是一月,到时候我就十五岁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生于何年何月,可跟多数黑人一样,我总是在一月一号过生日。我想生活下去。造反行动结束后的五个礼拜以后,十一月底的一天晚上,考德威尔先生来到店铺后头给我送些火腿、饼干和卤肉汁之类的东西时,我问他,我是否可以动身去加州。

“眼下你还不能去。”他说,“现在风头正紧。他们还没绞死上尉。”

“他怎么样啦?他活得可还好?”

“还好,跟以前一样,在监狱里关着呢。定的十二月二日绞刑。也就一个礼拜了。”

我想了想,心里有点儿发痛。于是我说:“我琢磨着,那倒也不错,我想见见他。”

他摇摇头。“我把你藏在我这儿,可不是为了自己安全和好玩的。”他说,“光是照顾你就够危险的了。”

“可老家伙总是说我给他带来好运气。”我说,“我跟他南征北战,整整四年了。我算他儿子的朋友,算他的家人,甚至算是个闺女了。我这张脸讨喜。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他,反正他再也见不到老婆孩子了,看一张讨喜的脸总可以吧。”

“抱歉了。”

他考虑了几天。我也没问。他自己说的。几天后他来找我,说:“我想了想,改主意了。让他见见你有好处。让他知道你还活着,最后这几天也好过些。我来安排。不用你管。我有办法。”

他叫来几个人,几天之后又带来一个叫克拉伦斯的黑人老头儿,来到我藏身的小屋。克拉伦斯是个白胡子老头儿,动作慢腾腾的,可却周到而精明。他负责打扫老家伙他们那间牢房。老头儿和考德威尔先生坐下来,考德威尔先生说了整个计划。老家伙一边沉思一边听他讲。

“我跟监狱长关系挺铁,约翰·艾维斯队长,”克拉伦斯说,“打他小时候,我就认识艾维斯队长了。人挺好。挺正派。他打小儿喜欢约翰·布朗老头儿。可艾维斯队长不会让这孩子进去。”他说。

“我当你的跟班儿也不行吗?”我问。

“我不需要跟班儿。我不想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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