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对南宋沿海各地区的威胁,迫使宋廷加快制订扩大水师规模的计划。1135年初,平江知府胡松年上言:
况海道阔远,苏、秀、明、越最为要冲,乞选精兵万人,命一大臣往驻建康,亲督世忠、光世守采石、马家渡,以张两军之势,仍以兵五千屯明州、平江,控御江海。[533]
1136年,前宰相李纲也写了长篇奏章,再次强调朝廷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军守卫沿海的必要性:
海道去京东不远,乘风而来一日千里,而苏、秀、明、越全无水军,则海道当预备。[534]
接到这些奏章后,朝廷同意削减三分之一的江河战舰,将人员和经费用于加强远洋战舰,[535]并决定通过开展造船计划和租用商船来增加战船,尤其是大型海船的数量,用以防守沿海要冲。[536]在建造远洋舰队方面,南宋的优势是拥有造船的设施,以及在建造大型商船中积累的经验和技术。但同时,远洋舰队的建造成功,也体现了南宋人民的足智多谋和善于创新,以及将新思想付诸实践的热切精神。
最常提到的战船有以下几种:
大型桨帆战船,又称戈船或棹船。宋高宗登基后的几年中,浒浦造船坊生产出两种战船:(1)四百料的八橹战舰,长八丈,用钱一千一百五十九贯;(2)四橹“海鹘”战船,长四丈五尺,用钱三百二十九贯。[537]
宋朝常用的另一种战船叫鱽鱼船,这种船面阔一丈二尺,身长五丈,头尖尾阔,有大量空间可存放石块、弓箭和物资,可载五十人,由朝廷出钱四百余贯,交民间工匠打造。[538]
规模最大的海船“海鳅”由广东和浙江的官方造船坊制造,面阔三丈,约载二千料,“比鱽鱼船数已增一倍,缓急足当十舟之用”[539]。这种船也被称为鳅头船。[540]
所有的船中,最奇特的是车船。这种船的产生充分彰显了中国人民的创新才智。早在5世纪时,就有这种奇妙之船出现,[541]但到了南宋,它们才被改进到最完美,并发挥最大的作用。1132年,一位宰相在评论某场水战时称:“贼有车船,如陆战之阵兵;鳅头船,如陆战之轻兵。”[542]
1132年8月,无为军(在今安徽地区)守将王彦恢上陈了自己所著的关于车船如何在战争中使用的文章,称车船轻便快捷,可用于拦截敌船;同时他还展示了自己创制的飞虎战船,船旁设四轮,每四人踏一轮。[543]
宋廷肯定了他创制的战船,下令建造一批“飞虎战船”,并单独组建了一支“飞虎”船队。[544]1134年至1135年,宋军在洞庭湖与农民起义军的交战中,使用了长二十至三十丈的大型车船,每艘船除船工外能容七百至八百名士兵。这些战船造价十分昂贵,二十丈长的车船用钱两万贯,“若以系官板木,止用钱一万贯”[545]。有些车船甚至长达三十六丈,而宽达四丈一。[546]
1134年,两浙路的造船坊奉旨在一年内打造九车和十一车海船,共二十八艘。[547]显然两浙路顺利完成了此次任务,因为次年该地区于3月奉旨建造十二艘九车战船和八艘十三车战船,[548]6月又奉旨建造三十艘五车十桨小船。[549]同时,所有的造船坊都进行了重组,清退了闲职人员。[550]
1113年,朝廷下诏各船“仍逐路雕凿字号,打造州军、年月记验”[551]。之后船队中的船都有番号,如广东水军的战船根据《千字文》的顺序编号。
关于船上的武器装备,朝廷于1129年下诏“备战之具,合用纸甲、手炮(一种原始的手榴弹)、钩枪、木弩”[552]。每副铠甲重五十斤。[553]同年,另一份诏书上规定“舡合用望斗、箭隔、铁撞、硬弹、石炮、火炮、火箭及兵器等,兼防火家事之类”[554]。
南宋军在水战中使用过一种十分有效的武器,名为“灰炮”。“用极脆薄瓦罐,置毒药、石灰、铁蒺藜于其中,临阵以击贼船,灰飞如烟雾,贼兵不能开目。”[555]
征用商船,招募水军,水上巡逻
除了官造战船外,朝廷也出钱征用商船作为补充。1132年,首任沿海制置使仇悆上奏,请示雇募海船五百只,并面阔一丈八尺至二丈,于定海港集结。[556]
朝中对此要求议论纷纷,因为当时南宋国库空虚,军费紧张,而对外贸易的税收占岁入的两成。[557]不少大臣担心该计划会招致商人的不满和反对。1132年9月21日,殿中侍御史江跻奏请:
福建路海船,频年召募把隘,多有损坏,又拘靡岁月,不得商贩,缘此民家以有船为累,或低价出卖与官户,或往海外不还,甚者至自沉毁,急可悯念。[558]
他又冒险提出建议,后被朝廷采纳:
乞令本路沿海州县籍定海船,自面阔一丈二尺以上,不拘只数,每县各分三番应募把隘,分管三年,周而复始。过当把隘年分,不得出他路商贩。使有船人户三年之间,得二年逐便经纪,不失本业,公私俱济。其当番年分辄出他路,及往海外不肯归回之人,重坐其罪,仍没船入官。如本州县纲运,即轮差不及一丈二尺海船,其系籍把隘船户,本州县纲并不得差使。[559]
1134年,朝廷从江、浙、荆、湖[560]招募“习水而善没”之人作为水军。每个指挥使须训练五百名水军士兵。[561]朝廷特别重视在两浙、江东、福建招募和训练水军中的弓弩手。[562]
1136年5月,官员王缙在上陈的奏章中特别强调了水师将士的培训:
舟师实吴越之长技,将帅之选既慎矣。而舟船数百,多阁水岸,士卒逾万,未闻训习。欲乞明诏将帅相视,舟船损漏者修之,士卒疲弱者汰之。船不必多取,可乘以战斗;人不必众取,可资以胜敌。分部教习,周而复始,出入风涛,如履平地,则长技可施,威声远震,折冲千里之外矣。[563]
最后朝廷任命马扩负责阅习水军战舰。[564]
该时期,宋朝水师还承担着一项重要的任务——肃清海寇。北宋后期,广州是一个重要的港埠,全国九成的海上贸易都通过广州,出入珠江的商船都由朝廷派船护航。广州至溽州岛(也称海陵山)的七百里沿岸海岛上,设有望舶巡检司。[565]但自开封沦陷后,兵荒马乱,朝廷已无暇顾及海道和海岸的治安。海寇日益猖獗,不但伏击商船,甚至抢掠沿海城市。
南宋初期的几十年间,由于国库收入来源有限,朝廷十分依赖海上贸易的税收,用它来填补行政和军费支出。因此,剿灭海寇成为朝廷的主要任务。前宰相李纲曾上表:
臣契勘广南、福建路,近年多有海寇作过,劫掠沿海县镇乡村及外国海船,市舶司上供宝货,所得动以巨万计。官司不能讨捕,多是招安,重得官爵,小民歆艳,皆有仿效之意。臣恐自此为患未艾,盖缘两路帅司,并无战舰水军,遇有海寇,坐视猖獗,不能进讨。[566]
李纲力劝朝廷,应加强水师力量以清除海患,不能一味退让、招安。[567]另一位官员鉴于广东的形势,提出:
今贼徒深入广南,正当舶回之时,必有遭其剽劫者,岂不亏失国课……况其在海,每劫客船,小则焚之,大即取而为己之船。其人或与斗敌,则杀之,懦弱不堪用,则纵放之,或沉之水中,而掳其强壮既能使船者为己之用,稍忤其意,辄加杀害。故被掳之人,只得为出死力。其始出海,不过三两船,俄即添至二三十只,始不过三五十人,俄即添为数百以至千人。今诸贼在海,人船已多,若不及早殄除,则日增月益,其害未有穷已。[568]
1131年,宋廷开始了剿灭海寇的行动。曾在几年前击败过金兵战舰的张公裕,受命将船队分成五组在海上巡逻,搜索海寇踪迹。12月,他在海门港外遭遇有五十艘船的海盗,将之剿灭。[569]同年,水军统制邵青叛乱,利用自己手上的战船围攻太平州(今当涂)、镇江、江阴和通州,被击败后又出海攻打明州。之后,在妻子的规劝下,邵青被朝廷招安,并官复原职。[570]表17 海寇活动[571](1131—1149)
朝廷不仅派水军肃清海寇,还组织船主,五家结为一保,相互监督,以防中间有人支持或勾结海寇,并派海船阻截没有结保的五家授权文书的船舶出海。[572]同时,朝廷鼓励招安海寇头领,将其纳入水师队伍。像朱聪和郑庆等带部下投降并上交船舶之人,朝廷便封其为保义郎,并让其在水师中任职。[573]
结论
南宋和金朝在陆上的对战趋于白热化,而金朝想伺机发动海攻的目标也一直未能实现。金朝皇帝靠战争无法实现的目标,却通过外交计谋实现了。1141年冬,南宋宰相、主和派代表秦桧与金朝议和,答应了金朝开出的一切条件,签订了“城下之盟”《绍兴和议》,以此换来了宋金之间20年的和平。
中国人开始重视水师这一新生军事力量,是源于以下几个因素:朝廷一直担忧敌人从海道进攻;水师和金兵首次冲突便获得了出人意料的胜利;南方的地形适合利用水师进行防御。南宋人对发明和试验的热情,丰富了历代积累的造船知识,促进了航海技术的改进,使其有能力建立自己的舰队。
尽管南宋水师从来没有正面对战金兵,但年轻的水军在南宋初期剿灭海寇的行动中获得了弥足珍贵的操练,水师力量在12世纪初突飞猛进。脱胎于内河水师的海上水师自此诞生,但其战斗能力在宋金维持和平的20年间一直未能得到验证。但1161年,金兵再次进犯,这支水师终于有机会一展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