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拉德解释说,在自己完成草稿之后,他与斯皮尔伯格“产生了思想路线上的严重分歧,但这是一种有益的分歧,让我们双方都更加了解对方的意图。我的剧本集中于现代版圣保罗的故事,一个名叫保罗·范·欧文的家伙,他在政府的工作就是讥讽和揭露飞碟这玩意儿。但是有一天,与圣保罗的‘大马士革之路’一样[4],他与外星人有了一次接触。后来他去找政府,想要揭露整个事情,然而政府为他提供了无上限的资金,用于秘密接触外星人。所以他花了接下来的15年时间来做这件事。但他最终发现与外星人接触的关键并不在宇宙之中,而是埋藏在他的体内。
“史蒂文最终的成片中,唯一保留下来的是那个地点原型,长在他心里的那座山,以及结尾的部分内容。我做的只是创造了那个集李尔王与圣保罗为一身的角色,一个莎士比亚式的悲剧英雄,而史蒂文不喜欢这个人物。因此很显然,我们的合作只能够到此为止,所有的问题都归结于此。我说:‘我拒绝将这样的主角送去外星,作为地球智慧的第一例样本,他却梦想去外星开麦当劳的分店。’而史蒂文说:‘我就是想将这样的人送去外星。’史蒂文对弗兰克·卡普拉式的普通人的痴迷,与我对救世主的宗教迷恋截然相反,我想要一个圣经式的人物将我们的消息传到外太空去,我想要创造一种再次布道。幸运的是,聪明的史蒂文知道我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他想要拍自己能接受的电影,这一点也无可指摘。”
1978年,当被《奇想电影》(tastique)杂志的记者唐·谢伊问及,除了施拉德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了剧本的创作时,斯皮尔伯格回答说:“没有,只有我一个人。”然而,在那次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导演承认他在故事上得到了长期合作伙伴霍尔·巴伍德与马修·罗宾斯的帮助,他们在影片结尾还饰演了两名从飞船里出来的返航飞行员。为《第三类接触》做出过贡献的其他编剧还包括在施拉德离开后完成第二稿的约翰·希尔、大卫·吉莱尔,以及在影片开拍前不久与斯皮尔伯格一起在纽约的雪莉-尼德兰酒店中对剧本进行润色,后来还参与了莫比尔外景拍摄的电视喜剧编剧杰瑞·贝尔森。据茱莉亚·菲利普斯所说,哥伦比亚影业为“剧本一次接一次的秘密重写”支付了费用。
在筹备阶段,斯皮尔伯格跟插画家乔治·詹森就电影的概念工作进行了长达一年的交流讨论,内容主要关于视觉上的构思,乔治·詹森根据这些讨论画了数千幅场景图和色彩草图。斯皮尔伯格回忆说:“我们一起构思了7组主要镜头——包括电影最后30分钟都是幻象的部分。”在拒绝了施拉德与希尔的剧本之后,斯皮尔伯格在他剪辑与宣传《大白鲨》期间完成了自己的剧本草稿。他觉得自己的剧本“结构很好,但有些角色简直令我抓狂……我发现写作是我做过的最困难的事情,比导演困难得多,因为它需要你集中精力,而我并不是一个专注的人……说白了就是,我不是个编剧,我也不喜欢写作。我更愿意合作,我需要聆听新的想法。”
然而斯皮尔伯格在自己代表作的“创作者”问题上有很强的占有欲,他希望在最后的演职人员表上简单地写上“由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编剧及导演”,好似与别人分享对故事或剧本的功劳都会削弱他在观众或自己眼中的创造性。他坚持独立署名剧本创作,可能不仅因为这个作品自身的强烈个人特质,更是因为害怕参与过这部影片的人抢走那些在他看起来更应该是归于自己的功劳,正如有关《大白鲨》的一系列事件中他认为自己遭遇到的一样。这种焦虑往往是导演的职业病,尤其是像他那种一举成名,突然发现自己权力急剧膨胀的年轻导演。斯皮尔伯格在1982年承认,《大白鲨》的成功起初“对我产生了非常负面的影响。我觉得那不过是侥幸……我开始相信那是场意外,当人们说它永远不会再发生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说《大白鲨》的成功与其归结于我所付出的努力,不如说是因为占尽了天时地利。”对付这种不安全感的一种典型防御机制就是夸大自己真正的成就或功劳,最后声称自己无所不能。
茱莉亚·菲利普斯在《你再也不能在好莱坞吃午餐了》一书中写道,斯皮尔伯格“让我对每一位给剧本有贡献的编剧施压。当编剧工会坚持要进行仲裁时,我让施拉德和格雷迪(她为另一位编剧起的化名)放弃了他们的署名权”(拍摄《第三类接触》时与斯皮尔伯格闹翻的菲利普斯在1991年接受《洛杉矶》杂志的采访时,将斯皮尔伯格称为“编剧遇到的终极恶霸”)。施拉德回忆说:“在史蒂文的要求下,我退出了关于剧本署名权的仲裁,但是我后来一直后悔这么做,因为这关系到我那2。5%的参与分成。所以我相当于放弃了好几百万美元,但事情就是这样。”
迈克尔·菲利普斯认为,斯皮尔伯格独立的编剧署名是恰当的:“保罗·施拉德写的完全是另一部电影。保罗更为严肃地探索了由怀疑者到信徒的宗教转变。这对我们来说并不奇怪,因为一开始我们就谈到过这个想法,而且当时听起来还不错。但他写出来的剧本根本不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也没有充满欢乐的、跌宕起伏的情节。《第三类接触》确实是史蒂文的剧本,这是他从童年时就开始构思的项目,他一直很想拍这部电影。尽管他得到了不少来自朋友与同事的帮助,但剧本的99。9%还是应该归功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其实保罗并没有要求署名的根据,除了作为第一稿编剧通常会从这种质疑中得到好处,但在这个案例中,既然史蒂文完全重写了剧本,我觉得将其提交仲裁是错误的。杰瑞·贝尔森虽然也做出了不小贡献并值得被感谢,但他并没有在任何意义上创作了那个故事。”
在经历拍摄《大白鲨》的阵痛时,斯皮尔伯格确信他再也不会拍更困难的电影了。但他发现《第三类接触》“要更难上一倍,同时成本也多出一倍”。
这是一个为期两年的考验,一方面要实现技术和艺术上令人难以置信的复杂构思,另一方面又要从财政拮据的哥伦比亚影业“骗”到更多的投资。“可怜的史蒂文与制片厂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斗争,”摄影师维尔莫什·日格蒙德回忆说,“他并不习惯这样。他们闹得很不愉快。”有一次,当制片厂曾一度拒绝为某处震碎玻璃的特效支付数千美元,斯皮尔伯格只好自掏腰包。正如弗朗索瓦·特吕弗所观察到的那样,“面对会让大多数导演气馁的压倒性困难和无数的复杂难题,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表现出的毅力和勇气简直令人惊叹”。
对于一位承认自己是控制狂的导演来说,最困难的部分或许是在不知道道格拉斯·特朗布尔精心制作的视觉特效看起来如何的情况下进行拍摄,因为特效要在几个月后的后期制作中才会合成进影片。“《大白鲨》与《第三类接触》的区别在于,”斯皮尔伯格后来反思道,“《大白鲨》是一部物理特效电影,而《第三类接触》是一部光学特效电影。这意味在拍摄《大白鲨》时,我每周有6天要忙,从早8点到晚8点。而拍摄《第三类接触》时,我每周要熬7天通宵,从晚8点到早8点,以迁就实验室的倒班时间。但是我与制片厂之间、演员与剧本之间面临的问题还是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看到史蒂文在拍摄《第三类接触》时显得更加沮丧,”艺术指导乔·阿尔夫斯说道,“与《大白鲨》不同,至少拍《大白鲨》时他处理的都是真实存在的道具。当你在水上,拍摄工作变得非常困难,你会说:‘好吧,我们拍不了,因为鲨鱼罢工了。’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你有具体的事情要烦恼。而《第三类接触》的拍摄则问题更大(因为其视觉效果),这对导演来说很困难——你不得不拥有足够的信心相信这种效果能够实现。所以片场气氛紧张。”
“如果我是史蒂文,我肯定会吓坏的,”特朗布尔这样说,“我非常感谢他有渡过难关的信心和耐心,而且镇定自若。拍摄过程中,我们一直要面对来自制片厂的巨大压力。”
20世纪70年代初,哥伦比亚曾濒临破产,积累超过2。2亿美元的银行债务。波士顿第一国家银行可以否决哥伦比亚旗下任何预算超过300万美元的电影。到了70年代中期,在哥伦比亚影业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艾伦·希尔奇菲尔德与哥伦比亚制片厂总裁大卫·贝格尔曼的领导下,制片厂初步部分复苏。但在斯皮尔伯格开始拍摄这部商业风险极大的科幻电影时,这家电影公司的财政状况仍然不佳。
哥伦比亚超过半数的电影制作基金都来自避税的钱,这是一个帮助制片厂保持运作的短期策略,但必须与外部投资者分享电影租赁收入。1975年12月29日,《第三类接触》(那时片名已经确定)在加利福尼亚州帕姆代尔市的一座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开拍,为了符合避税规定,只拍了两天便暂停了,直到来年的5月才恢复拍摄。预算的增加在制作过程中引发了一系列危机,在1977年后期制作的最后阶段,贝格尔曼因伪造和挪用公款而被停职(他后来被迫辞职),这一事件也成了在好莱坞闹得沸沸扬扬的财务丑闻,导致这种焦虑进一步加剧。尽管《第三类接触》总计1940万多美元制作成本中,来自外部投资者的资金高达700万美元[5],但哥伦比亚影业将未来赌在这部电影身上的说法,并不是新闻媒体的夸张。就在电影开拍前不久,《综艺》通过计算得出《第三类接触》必须跻进电影史上最赚钱电影榜单的前18名,才能实现收支平衡。
“我是真的没想到会连续拍出两部票房炸弹,”斯皮尔伯格后来承认,“没人敢指望自己拍出轰动一时的大片,更别说两部了。我不是那种会到处吹嘘说《第三类接触》一定会大获成功的人,我只是对周围的人说‘我希望哥伦比亚影业能从中赚钱’……(哥伦比亚影业的高管们)个个胆战心惊,不敢和我一样悲观——与我相比,他们的损失将大得多。我可以再去执导另一部电影,而他们可能会与哥伦比亚影业标志上举着火炬的女神一同跌落谷底。”
“要是我们事先知道这部电影要花费1900万美元,我们就不会拍了,因为我们根本没这么多钱。”负责监制《第三类接触》的哥伦比亚影业行政制片人约翰·维奇承认,“当时,哥伦比亚影业从未为一部电影下过如此大的血本。”
迈克尔·菲利普斯回忆,1973年秋天的一次会议上,他们把这个项目推荐给贝格尔曼:“大卫问史蒂文:‘这电影要花多少钱?’史蒂文说:‘270万美元。’我和茱莉亚看着他,我们什么也没说——(但我们想),‘他怎么敢冒失地说出那个数字?’我们刚出会议室便问他:‘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他说:‘直觉告诉我那是我能说出的最高报价。’……后来由于迟迟无法开发出我们喜欢的剧本,拍摄被延期了,同时史蒂文也得到了执导《大白鲨》的机会。当他回来时,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从制片厂的角度看,突然间他的筹码更大了,他被给予了完全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挥最好的想象力……对制厂来说,他成了值得投资的对象,足以押上所有赌注,他们必须这么做。哥伦比亚正徘徊在破产的边缘,而现在他们手上有了一位好莱坞最受欢迎的导演,而且这部电影的题材简直为他量身定做,因此他们赌上了所有。”
斯皮尔伯格的愿望并没有一下子实现。拍摄《大白鲨》的噩梦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斯皮尔伯格告诉制片人:“我再也不想拍外景电影了。”他考虑在哥伦比亚与华纳兄弟共用的伯班克制片厂及其周边地区拍摄《第三类接触》,预算初步定为410万美元。随着斯皮尔伯格的计划越来越宏大,关于玛莎葡萄园岛的记忆也渐渐淡去,他开始确信自己需要在好莱坞以外的地方完成大部分拍摄,但说服哥伦比亚影业并不容易。
在前期制作的早期,斯皮尔伯格派阿尔夫斯“去美国寻找一处完全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地方”,也就是被外星人选中在地球上着陆的那座山。“史蒂文去宣传《大白鲨》了,”阿尔夫斯说,“因此我向约翰·维奇做了汇报,他告诉我:‘史蒂文想让你找到一座山。这可是部价值400万美元的电影,其中一天我们会在外景地拍摄,其余的时间在制片厂的露天片场中拍。’我说:‘你确定吗?’我们一开始将《第三类接触》当作另一部小制作的科幻电影,就像我们最初将《大白鲨》当作一部小制作的恐怖片一样。我们无法把《第三类接触》视觉化——考虑到它的视觉效果及其规模。我记得约翰·维奇带我去了华纳兄弟的第15号和16号摄影棚,对我说:‘我们要把大峡谷(箱形峡谷)的背景放在这儿。’我说:‘这地方不够大。’他觉得或许我们还没有从《大白鲨》中清醒过来,于是说:‘天哪,《凤宫劫美录》就是在这儿拍的!’”
1976年5月16日,主要拍摄工作正式开始之前,预算就已经一步一个台阶地涨到了550万、700万、900万与1150万美元,斯皮尔伯格不断说服哥伦比亚扩大电影规模的同时,制作成本也在不断攀升。“拍摄《第三类接触》时,我们一共开了6场杀青派对,”迈克尔·菲利普斯回忆说,“我们开了6次香槟。每次我们以为已经拍完了,他就会提出一个更好的想法,于是我们又得出去补拍点别的镜头。史蒂文总是能想出新点子,让片子变得更好。”
为了给斯皮尔伯格找座山,阿尔夫斯驾车在西部穿行了2700英里,最后找到怀俄明州吉列市附近的魔鬼塔国家纪念区。魔鬼塔是座雄伟的花岗岩地标,上下前后都布满了长长的参差不齐的锯齿,酷似纪念碑谷中最显著的标志之一独立丘(名为MitchellButte),约翰·福特曾在纪念碑谷中拍摄过《搜索者》以及其他经典西部片。魔鬼塔的优势在于电影观众对它还不是那么熟悉,或许在茂密的森林中孤独地矗立着一座高峰会显得更加怪诞。”
阿尔夫斯与斯皮尔伯格一开始考虑在纪念碑谷建造箱形峡谷中的着陆点,可后来想到在一个偏远的户外地点拍摄特效电影,控制天气和灯光条件实在太困难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即便如此,斯皮尔伯格在亚拉巴马州莫比尔搭建了箱形峡谷的飞机库里拍摄时,也碰到了“可怕的”技术难题,这座大峡谷模型由阿尔夫斯建造,总花费70万美元。那个飞机库比一个橄榄球场还大,面积是好莱坞最大摄影棚的6倍,内部的潮湿环境有时会在拍摄时形成人造云和毛毛雨。在编排200个临时演员动作的同时,布景里还挂有几十个巨型灯具,大大拖延了拍摄进度,并导致开销超标。虽然这个场景只占片长的五分之一,但花费了全片将近一半的拍摄时间才得以完成。“那个布景,”斯皮尔伯格悲叹道,“成了这部电影中的‘鲨鱼’。”
一开始精打细算的约翰·维奇最终成为斯皮尔伯格的坚实盟友,这位高管认为他们是“心甘情愿”地帮对方的忙。斯皮尔伯格说,维奇“对我们庞大后勤成本的理解”使得他“有时在哥伦比亚的其他高管眼里不太受欢迎”。已故的制片厂总裁大卫·贝格尔曼,虽然在一生悲剧性的自我毁灭式职业生涯中经历过许多失败,但也值得被授予最大的功劳,因为正是他让斯皮尔伯格拍出了自己构想中的电影。“大卫在拍摄《第三类接触》期间对我绝对支持,”斯皮尔伯格在1995年贝格尔曼自杀后说道,“当我需要制片厂帮忙的时候,他总是二话不说地给予帮助。我觉得我们彼此信任。”
哥伦比亚为电影做预算时遇到的问题,维奇说,在于无法提前评估特效的成本到底是多少,尤其是在剧本不断被重写的早期阶段:“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因为我们只是在做尝试。从一开始,史蒂文就总想尽可能地增强电影特效,这很浪费时间。并不是说史蒂文是一个不专注的人,他有成本意识,但他希望一切都恰到好处。”但负责特效的道格拉斯·特朗布尔有着不同看法:“早期阶段,当我和搭档理查德·尤里契奇做特效预算时,我们估计特效费用约为300万美元。这个消息很久以后才传到上层管理部门。我不知道他们对高层说了什么,但这个数字真的太吓人了。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特效要花那么多钱,结果还真说对了——(最终成本)大约在320万到330万美元之间。
“我认为有很多人想逃避面对电影成本的现实。每个人都试图让自己相信,这部电影的成本会比最终更低。电影规模一步步扩大,不仅在特效方面,还有布景的规模和许多复杂的外景摄制问题。电影拍摄初期,没有人知道这部电影应该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知道最终应该如何实现这个目标。”
放弃了拍摄《大白鲨》的机会后,摄影师维尔莫什·日格蒙德与斯皮尔伯格再度合作,他对自己与斯皮尔伯格在《横冲直撞大逃亡》中那样亲密的创意伙伴关系表示怀念。自从在《大白鲨》中战胜了不计其数的困难的技术挑战,“史蒂文已经变得无所不知,”日格蒙德觉得,“他总是告诉我该怎么做,而不是和我讨论。”但日格蒙德仍为能参与《第三类接触》的制作而感到兴奋,因为它“有一部不朽之作的味道。我们陷入了困境,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失误,而是因为我们正在做以前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情”。
然而,日格蒙德与监制茱莉亚·菲利普斯及哥伦比亚影业的冲突,差点害他在莫比尔外景拍摄中期被解雇。麻烦始于他说自己在拍摄前需要先对大型场景进行预打光,而不愿毫无准备地直接开拍。制片厂担心拍摄进度,因此没有腾出预打光的时间,当日格蒙德坚持要求至少花一天时间进行准备时,制片厂表示反对。最后双方达成妥协,由第二摄制组的摄影师史蒂文·波斯特花上一天时间来拍摄外景,而日格蒙德留下进行预打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