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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疯小子(第1页)

第三章疯小子

他对这世界失望透顶,所以造了一个自己的世界。

——杰迪戴亚·利兰对查尔斯·福斯特·凯恩的评价

(电影《公民凯恩》)

1952年初,刚满5岁的斯皮尔伯格在新泽西的卡姆登,第一次走进一家电影院。

“我爸告诉我他要带我去看马戏电影,”他记得,“我没听清电影这个词,我只听到了马戏。于是我们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我以为要看的是马戏。我以前看过一次马戏,所以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大象、驯狮员、火焰、小丑。但爸爸带我走进了一个山洞一样的大厅,里面除了一排排向上仰的椅子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露天看台的那种长凳,只是椅子——我当时在想,这是怎么回事?也太奇怪了吧。”

“大幕拉开了,我以为会看到大象,但除了一大块白色硬纸板和一块画布外,什么也没看到。我正盯着那块画布,突然电影开始了,那是塞西尔·B。戴米尔导演的《大马戏团》(1952年奥斯卡最佳影片)。一开始我很失望,我很生我爸的气,他明明说要带我去看马戏,结果只看到这么一块彩色画布。整场电影看下来,我只记住了三样东西:火车事故、狮子和吉米·斯图尔特扮演的小丑。其他的我没什么印象。”

“有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哎呀,这真不公平!我想看三维立体的人物,而这些都只是平面投影,扁平的画面……从那以后我对一切都很失望。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从来都觉得生活不够好,所以我不得不美化它。”

斯皮尔伯格一家住在卡姆登华盛顿公园公寓时的邻居阿诺德·福尔曼,常被史蒂文惹怒。对他来说,小史蒂文简直就是一只“野兽”。

“史蒂文那小子就是个疯子。”福尔曼也会用意第绪语的“疯子”(Meshuggeneh)抱怨他。他记得有一次,莉亚烤了一个樱桃派,史蒂文一把将它扔到天花板上,着迷地看着它一点一点掉落到地板上。福尔曼还对史蒂文经常戏弄他的小女儿詹妮感到愤怒。史蒂文喜欢隔着婴儿围栏吓唬詹妮,当詹妮穿着裙子在围栏外面时,他又会一把将她推倒,然后用脚把她踹到脏兮兮的泥地里。阿诺德·福尔曼每天下班回家时都会问妻子米茨:“那个小混蛋今天又做了什么?”

“我们的父亲那几年气得说要杀死史蒂文,因为他老是捉弄詹妮,”詹妮的哥哥格伦说,“后来我父亲把史蒂文的成功归功于自己对他的‘不杀之恩’。”

但福尔曼夫妇不得不承认,史蒂文对詹妮的捉弄是他创作冲动的早期表现,阿诺德·福尔曼表示,史蒂文“有着怪诞的创造力”。史蒂文后来逐渐学会以更有建设性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攻击和敌意,尽管他喜欢捉弄比他年幼的小孩,尤其喜欢捉弄女孩子。他喜欢吓唬朋友们和他的三个妹妹,不管是用恐怖的故事、怪异的装扮、可怕的游戏,还是让人尖叫的电影。

从小时候起,斯皮尔伯格就非常熟悉恐惧的感觉。“他小时候害怕很多东西,后来才慢慢克服。”他的父亲说,“他有丰富的想象力,能轻易从简单的事物中幻想出任何可怕的或者说是具有威胁性的东西。”

1952年,在举家搬到卡姆登郊区的哈敦镇后,史蒂文就一直被门口路灯下一棵细长的枫树困扰。每到夜晚,随风摇晃的枫树会在他二楼卧室的墙上投下影子。在史蒂文看来,那些影子就像长着扭曲的脑袋、挥动着触手的怪物。他确信还有一些怪物躲在他的床底下和壁橱里。他还会研究壁橱门上的水泥裂缝,让自己相信裂缝里住着更可爱的生物。他还记得自己看到那条裂缝突然崩开时,一些小水泥块从里面滚落出来的可怕经历[1]。

史蒂文逐渐发现,由他的想象力产生出的恐惧可以带来一种奇怪的享受,特别是如果能找到利用这些恐惧的方法,并以此创造出新的视觉效果。“我曾经非常害怕自己的手影,”他说,“晚上我会坐在**,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我会在地板上放一盏小灯,摘掉灯罩,点亮灯泡,让灯光将我的手影投映到天花板上。我经常用手影吓唬自己。”

他独自承受的这些恐惧,越来越需要找到某种向外宣泄的出口。幸好,他俘获了一帮忠实观众来满足自我表达的需要。“我没有办法升华或疏导这些恐惧,直到我开始给我的妹妹们讲故事。这消除了我灵魂中的恐惧,并将这些恐惧转移到她们的灵魂中。”

他的妹妹,后来成为好莱坞编剧的安妮曾说:“我记得在看《大白鲨》点映时心想,他吓了我们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轮到观众担惊受怕了。”

两岁半到十岁是一个人心理成长和社交能力发展的关键时期,但关于斯皮尔伯格在新泽西州度过的这段岁月,少有记录。也许这种忽视很大程度上源于斯皮尔伯格自己对那个时期和地点的记忆模糊。他对童年的回忆往往集中于后来在亚利桑那州生活的那几年。然而正是在新泽西州,他第一次展现出真正的创造力。

在记忆里,他将哈敦镇的街坊邻居描绘得很扭曲。1994年,在朱莉·萨拉蒙为《时尚芭莎》的一次采访撰稿中,史蒂文详细描述了作为一名犹太人的成长感受,他回忆起圣诞节期间,所住的街道上“其他人”都给自家的房子张灯结彩,这让他很苦恼。相比之下,他家的房子就像“水晶露台的黑洞”。童年时,斯皮尔伯格主观上的被排斥感和被当作“异类”的感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的记忆夸大了他们一家在新泽西邻居眼中被排斥的程度——事实上,他们邻居当中也有很多犹太人。

“水晶露台”是一片绿树成荫的美丽街区,沿着哈敦镇的一条主干道水晶湖大道蜿蜒伸展。从斯皮尔伯格一家搬到那里直到现在,都没有太大变化。当地居民以邻近的哈敦菲尔德作为通信地址,斯皮尔伯格从未向采访者透露他实际上住在哈敦镇。但对于那个时代的犹太人来说,涌入大量新移民和新晋中产阶级家庭的哈敦镇显然更受欢迎,与刻板、守旧的欧裔新教徒郊区哈敦菲尔德截然不同。

斯皮尔伯格一家位于水晶露台267号的那栋两层殖民风格住宅,是他们花14000美元从彼得·鲁坦和海伦·鲁坦夫妇那里购得的,建于1949年。那条街是在一片田地上建设起来的,那里曾是一片种植土豆的农田。在史蒂文的童年时代,他家房子后面的一条街仍能看到一些农场旧址。他和玩伴们会带着恐惧,走进那片哥特式的林地与田野中探险。林地周围是饱经风霜的农舍和锈迹斑斑的农用机械。显然,史蒂文将他对废旧农场的记忆与家门前那棵枫树结合在一起,想象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窗外森林”。这段记忆成为他1982年的电影《鬼驱人》中一个场景的灵感来源:一棵凶神恶煞的树冲进小男孩卧室的窗户(《鬼驱人》中还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小丑玩偶,这也是史蒂文童年时期恐惧的东西之一)。

和阿诺德·斯皮尔伯格一样,史蒂文家所住社区的许多父亲都是年轻的退伍军人,在《退伍军人权利法案》的帮助下购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水晶露台住着许多小孩,史蒂文的邻居玛乔丽·罗宾斯还记得:“他看上去跟其他男孩没什么不同——瘦削,平头,整张脸被棒球帽遮住,只露出耳朵。”“当时那里有很多新教徒。犹太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以及德国人住在一起,相处得十分融洽,”住在斯皮尔伯格家对面的爱尔兰天主教徒老罗伯特·莫兰这样说,“那个地方很适合孩子们成长。住在那里的好处就是,它是一个新社区,成员来自不同的地方。而且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那个时期,水晶露台的26户人家中至少有3户犹太人,邻近的水晶湖大道上也主要居住着犹太人。“那是犹太人聚居的地方,犹太人区。”贝斯沙洛姆圣堂的拉比伯特·刘易斯如此形容哈敦菲尔德地区。1953—1957年期间,刘易斯拉比曾经在希伯来学校教过史蒂文[2]。尽管犹太人在二战后就从卡姆登和附近的费城迁往哈敦菲尔德地区,但二战爆发前,这里曾是犹太人的禁区。“后来这里慢慢解除了限制。”刘易斯拉比说,“此前有些乡村俱乐部是不允许犹太人加入的,所以犹太人在这里创办了自己的乡村俱乐部。”

“我小时候对反犹主义的感觉没有史蒂文那么强烈,”与史蒂文一样同为犹太人的玛乔丽·罗宾斯说,她家住在水晶湖大道上,位于史蒂文家附近街道的拐角处。“我想是因为温暖有爱的犹太社区给了我安全感。我们社区从来都夜不闭户。我们有表达自己思想的自由,有想象的自由,有创造的自由。但是他住的那条街是非常基督化的,很明显的是,在圣诞节时,我们生活的地方会变成一个基督教的世界。我记得在国王高速公路的A&P便利店外看到过圣诞老人。我们常常开车穿过哈敦菲尔德,欣赏沿路的圣诞彩灯。那灯光实在太美了。”

水晶露台也有华美的圣诞装饰。每年圣诞节,莫兰一家都会在显眼的位置用聚光灯和圣诞彩灯装饰出一个大型的耶稣诞生场景,这是斯皮尔伯格一家从客厅窗户里就可以直接看到的。住在史蒂文家隔壁的玩伴、长老会教徒斯科特·麦克唐纳,记得圣诞节会给史蒂文“造成很大压力。我们会把各自的礼物拿出去炫耀,我记得他当时很生气。圣诞节对他来说算不上好时光。除了不过圣诞节,没有人会发现犹太小孩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圣诞节时,他很可能会被取笑一番:‘你的圣诞节过得怎么样啊?你连礼物都没有收到。’”

斯科特的妹妹简·麦克唐纳·莫雷曾经问安妮·斯皮尔伯格,为什么她家不过圣诞节,安妮“说他们的爸爸是圣诞老人,他太忙了,所以他们没时间庆祝圣诞。我知道她爸爸长得一点也不像圣诞老人,而且他还抽雪茄。我无法想象圣诞老人会抽雪茄。于是我就跑去问我妈妈,我妈跟我说,不,斯皮尔伯格先生不是圣诞老人”。

“史蒂文非常好奇——他会打听每个人的宗教信仰是什么。”身为天主教徒的隔壁邻居玛丽·德弗林回忆,史蒂文经常问她的儿子查尔斯·德弗林,作为祭坛侍童的职责是什么。“他经常会问我一些和仪式相关的问题,而不是信仰,”德弗林说,“他对仪式很感兴趣。他会问:‘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我当时拿着一件教士服和一件牧师白袍。他还会问:‘你早上6点要去哪里?’”

另一个邻居家的男孩杰拉德·麦克马伦讲述:“我也是一个想让他相信耶稣基督存在的人。我当时正要去天主教学校上学,那时我认为只有基督教才是正统。大多数孩子都是基督徒。史蒂文是唯一一个不认同基督的孩子。他曾经跟我说,大概的意思是‘我妈妈说耶稣不是弥赛亚[3]’。我记得当时我让他回家告诉他妈妈她错了。他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沮丧,但是你可以从他的反应中看出他感觉很糟糕。在我的记忆中,他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其实挺受欢迎的,但他可能感觉到自己的另类,而且这种感受很强烈。他的父母都很友善,对我也很好,虽然我让他回家去跟他妈妈说过那样的话。每次我去他们家,他妈妈都很欢迎我。长大后,想到我做过的这些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年纪越大,我就越感到难堪,我当时并不了解天主教和犹太教的不同。”

史蒂文从经历的这些事情中得到的经验是:“身为犹太人意味着自己不寻常。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只想被接纳。不是接纳作为犹太人的我,而是接纳和大家一样的我。”

朱莉·萨拉蒙在她主笔的斯皮尔伯格简介中提到,圣诞节期间,他想让父母在住处挂上一些彩灯。他们跟他说:“我们是犹太人,犹太人不会像非犹太人那样挂彩灯。”史蒂文退让一步,试图建议他们挂上蓝色和白色的光明节灯,但他的父亲说:“我们有一个漂亮的烛台,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烛台放在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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