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派一辆豪华轿车来接我!”斯皮尔伯格兴奋地说。
“记得让司机做他的工作,记得要让他帮你开门。记得要坐在车里,等他为你开门。”
(西尔福斯说,他试图传达给斯皮尔伯格的信息是,“做你自己,但你也要开始做导演了”。)
“只要记住她是一位非常非常有名的女士,”西尔福斯继续说,“在他们来接你之前,坐下来找张纸,写几部你记得的、她演过的电影的片名。”
(“因为我知道他很紧张,”西尔福斯解释说,“我想让他在等待的时候有事可做。”)
斯皮尔伯格只熟悉克劳馥的《兰闺惊变》和《欲海情魔》,于是他去买了一本劳伦斯·J。奎克的书《琼·克劳馥的电影》(TheFilmsofJoanCrawford)。在晚上8点和克劳馥在其好莱坞的公寓中会面之前,他恶补了一番她的从业史。
斯皮尔伯格告诉过克劳馥的传记作家鲍勃·托马斯,当他到达克劳馥的公寓时,她用温暖的声音喊道:“进来吧,史蒂文。”但他一开始没看见她。接着,托马斯写道,斯皮尔伯格“发现她蒙着眼睛站在沙发后面时被吓了一跳。他吃惊地看着她在房间里跌跌撞撞地前行,有时还撞到家具上,他只好伸出一只手来保护她。”
“盲人就是这样穿过房间的,”克劳馥告诉斯皮尔伯格,“我正在为这个角色练习。没有视力是多么困难啊,你好像迷失在黑暗的世界里。拍摄时我必须这样,史蒂文。我需要在开拍前两天练习一下穿过这些家具,这样即使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也能像盲人一样认路了。”
托马斯说,就在那时,她取下了眼罩。当她的大眼睛第一次盯着这个可能做她导演的人,眼里闪烁着困惑。她端详着那张光滑的、没有胡子的脸,笑容渐渐僵住了。“你好,史蒂文。”她伸出手。“你好……琼。”他回应道,暗地里恨不得能逃走。
“天哪,”她对他说,“你这么快就成了导演,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你导演过什么电影?”
“嗯,没有。”
“没有为公司导过片子吗?”
“没有,夫人。”
“那么……?”
“嗯,我确实拍了一部电影,公司很喜欢。这就是他们签我的原因。”
“哦?是什么片子?”
“是我在加州大学长滩分校拍的一部20分钟短片。”
“还在上学的时候?”
“是的。”
“你有长辈在‘黑塔’工作吗?”
“不,夫人,我是靠自己进入环球公司的。”
“史蒂文,”她笑着说,“你和我一样都是靠自己努力打拼。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走吧,我们去吃饭吧。”
他们去了比弗利山庄的“卢奥”餐馆,吃波利尼西亚菜,这个馆子虽然装模作样,但在电影人中口碑很好。克劳馥喝着伏特加,斯皮尔伯格喝的是不含酒精的水果潘趣酒。她询问他的背景,他告诉她自己想拍电影的愿望。她谈到了自己与已故丈夫——百事可乐公司总裁阿尔弗雷德·斯蒂尔的生活,作为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和发言人,她一直与公司保持着联系。当听到斯皮尔伯格说:“我想我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属于百事可乐一代。”克劳馥捧腹大笑。
到晚餐结束时,他们那不太可能的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定地步。克劳馥说:“现在,我知道电视制作的日程表了,我明白要按时完成节目你得承受多大压力。你会希望你作为导演的第一部作品能让你感到自豪,而我会尽全力帮你。不要让任何管理层的人打扰你,哪怕你的工作无法按计划进行。如果你对‘黑塔’有任何意见,让我来处理。我来保护你,行吗?”
“好吧。”斯皮尔伯格如释重负地笑了。
第二天,他告诉查克·西尔福斯:“我在回家的路上非常高兴。”他通过了作为专业导演的第一关考试。
“这是一个巨大的飞跃,”他后来说,“我从没想过能指导琼·克劳馥!但她真的棒极了……她很同情我这个满脸青春痘的孩子。她一定期待乔治·斯蒂文斯或乔治·库克执导她的第一部电视剧。”
不过斯皮尔伯格不知道的是,《夜间画廊》并不是克劳馥的第一部电视作品。她之前出演过9部电视剧,最早的一部在1953年,最近的一部是露西尔·拜尔的情景喜剧《露西秀》(TheLucyShow)1968年里的一集。但克劳馥对电视媒体“有点担心”,萨克海姆说,“这个女人可能从未在一天之内拍摄超过两页的对话,现在却要拍8页。她记台词有困难,最后我们制作了提词卡。我记得她向史蒂文道歉了,她对自己无法达到他的要求感到非常难过。”
斯皮尔伯格记得,“当时我很害怕,以至于现在对于那个时候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我如履薄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连续4天不睡觉,拍摄《夜间画廊》时就是那样。我不嗑药,从来没有,不然我会在那个时候试尽所有毒品。那部剧使我陷入困境,这是很好的历练,但是一次非常糟糕的经历。”
琼·克劳馥始终信守她的诺言,对待斯皮尔伯格“就像我已经干了50年……她知道我做了功课——我身边总带着分镜图——她把我当导演看待。当然,我本来就是。但那时候她在导演方面比我懂得还多。”
但正如演员巴里·苏利文在1994年去世前所记得的那样,斯皮尔伯格“把琼·克劳馥哄得很好。他很讨人喜欢,嘴很甜,总是说些好话,他平时可不会那样。克劳馥爱上了他,但她不相信自己会爱上这位年轻导演,这只是我的解读。她对他印象很深,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觉得他是个疯子。”
2月3日,《眼睛》开拍的第一天。“很可怕,因为我还没见过摄制组,”斯皮尔伯格在1973年美国电影协会的研讨会上回忆说,“我来到片场,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他们真的认为这是一个宣传噱头,整整两天没人拿我当回事。我感到非常难堪。我拍摄《夜间画廊》里的一个镜头时——这个单纯炫技的镜头要透过吊灯拍摄——我记得看到人们窃笑着说:‘他在这条路上走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