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间骑楼二楼茶室,钨丝灯泡下的小客厅里,四把酸枝木圈椅却只坐了三个人。
管帐的师爷戴著老镜,手中的钢笔在空白进货单的『解放车三字上重重画了个圈,朝进来的小弟问:
“查清楚没?真是拿货不是批发的?”
“千真万確。”马仔抹著汗回话:“都看著呢。跟以前一样,拿货后就在档口分拣,然后装车。”
“出去吧。”师爷点点头。
“是。”马仔立即离开。
能用解放车载货的,除了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批发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个体户有这个本事的。
但他们也知道程阳是华深北周福那条线的人,因而知道后,也只是多了一些关注,並没有做什么。
毕竟程阳不是插入东门的批发行,只是採购和供应。
属於下游商,不属於踩过界的竞爭。
“这小子还真是不一般,鸟枪换炮的,得查查搭了什么线。解放车,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
另一个对面的中年男子弹了弹菸灰:
“老周那个老东西,这段时间囤了不少电视和收音机,听说之前又收了不少破损的侨匯劵和外匯劵?他要做什么?”
“是有这么一件事。”
师爷只是应了一句:“但没听他说。囤东西也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好奇怪的?”
始终沉默的第三个人突然直起腰,酸枝木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脖颈有道蜈蚣似的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眯著眼睛,缓缓开口:
“老周那傢伙得到消息说物价可能进一步放开。所以提前囤著。”
这下,茶室驀地安静下来。
楼下飘来豆和菜市场的混杂气味,师爷摘下老镜呵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他知道什么货品?也不怕囤错了?”
“老周和那个小子见过面。后来就开始了。”
顿时,其余两人又安静了。
“那小子一家不是从农村来的?”
师爷皱起眉头,露出满口茶渍黄牙,冷笑道,“你以为是他告诉老周的?以为他是体制內二代啊?”
“这不重要,下午找老周聊聊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