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寒冷和其他种种痛苦接连袭来。藤吉郎催促信长使用自己原先提议的计策。
“时机已经成熟了吧。”他念叨着。
稻叶一铁被信长唤来。他接到信长的旨意,仅率四五名随从士兵,便上了比睿山,接着,在僧兵的大本营——根本中堂里,会见了西塔的尊林坊。
尊林坊和一铁是旧交。一铁想借着这层关系,前来劝降。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就算我们是朋友,玩笑也要讲点分寸!我本以为你是来求降,所以才答应见面,未曾想到你竟然让我等投降,真是岂有此理!我军现在士气高涨,要想说蠢话,还是提头来见吧。哈哈哈!”尊林坊耸着肩大笑起来,其他的武僧则杀气腾腾地瞪着一铁。
一铁等对方说完,才缓缓开口说道:“大师传教开辟本山,是为了镇护王城,保佑国泰民安,但如今却身披甲胄,高举刀枪,干涉朝政,玩弄兵略,勾结叛军,让他们折磨黎民百姓,这些行为有悖于天台上向神佛许愿时所说吧。虽然如此,这一山人等和我等武将都是一样,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诸如此等争乱,无不扰乱圣心。醒悟吧!僧人还是做回僧人去吧!速将浅井、朝仓之辈逐下山去,各自扔下武器,重当佛门弟子吧!”
一铁的话发自肺腑。他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给僧人们插嘴的机会。
“如若不从命令,加上之前种种事由,信长大人已有决断,定将根本中堂、山王七社、三千座寺舍和诸山峰付之一炬,一山众人尽数处死。请冷静考虑,切勿再固执己见。是要将本山变成地狱,还是要一扫旧风陋俗,保住灵地的灯火?”
突然,法师中传来怒吼声:“勿须多说,勿须多说!”“这是狡辩!”
“安静!”尊林坊制止了他们,带着苦笑说道,“您的说教非常陈腐和无趣,那么我就认真地回答你吧。比睿山有比睿山的权威和信条。你的话只能说是多管闲事。一铁大人,天色已晚,速速下山吧!”
“尊林坊,仅凭你一人之见就决定了吗?最好和山上的博学之士和长老慎重讨论一下如何?”
“一山一心一体,尊林坊的话即全山人的声音。如若不然,为何要在此天险上竖立消灭信长的旗帜?”
“那么便毫无余地了?”
“愚蠢,愚蠢,我等要和暴戾的侵略者对抗到底,以鲜血守卫自由之传统!回去!”
“是吗?”一铁坐着说道,“可悲啊,为何要以你们的鲜血来守护无限广大的佛光呢?你们要守护的自由到底是什么?传统又是什么?这些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造出的障眼法护符罢了。这种护符在现今的时代已经不能再通行了。直面时势吧!那种对时代潮流视而不见甚至妄图妨碍的利欲熏心之徒,必将会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被付之一炬。尊林坊,还有其他的法师,日后休要后悔!那么告辞了。”稻叶一铁说完便下山了。
到了十二月,进入冬季,枯叶在寒风扫**下,飘舞于山岭的天空之中。早晚都会下霜,有时还有寒风带着雪花吹来。
这时,几乎每夜山上都会发生火灾。昨夜是横川的大乘院里的柴仓,前天夜里是饭室谷的泷见堂发生了小型火灾。今晚也是一样,还是黄昏时分,中堂的寺舍中便发生了火灾,山上钟声大作。附近有多座大型堂阁,武僧们忙于灭火。
通红的天空下,是黑暗的山谷。比睿山的山谷都是深不见底,黑黝黝的一片。
“哈哈哈,看他们慌乱的样子!”
“每夜都是如此,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笑煞人也。”
这不是猴群,而是一群身着异服的黑色人影。他们爬上树梢拍着手。他们一边吃着不同于树木果实的干粮,一边看着每晚的火灾。
最近终于传出一些谣言:每天夜里的火灾,都是藤吉郎的计策,以及他的手下蜂须贺党的得意之作。
山上的守军们夜里为频繁发生的怪火苦恼不已,白天疲于防卫,食物又已告罄,又缺乏防寒的衣物。寒冬已到,雪花飞舞,两万士兵和数千武僧,如今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失去了斗志。
到了十二月中旬,一个解下铠甲,只穿着僧衣的人,带着四五名武僧,来到织田军阵前。
“我想见织田大人。”
信长来了之后,发现这人就是先前与稻叶一铁会谈的尊林坊。尊林坊称山上众人的意见发生了变化,所以想开始和谈。
“不可。”信长一句话便拒绝了他的请求,他接着又说道,“之前你和我方派遣的使者说了什么?你知道什么是羞耻吗?”信长说完,拔出了军刀。
尊林坊大惊:“蛮不讲理!”
他刚想踉跄地站起来,信长一刀砍下了他的首级。
“法师们,带着他的脑袋回去吧,这就是信长的答复。”
随从的法师们脸色苍白地逃回了山中。当天,雪从湖对岸飘了过来,落到了信长的阵中。
信长向比睿山的使者展示了自己钢铁般的意志,但是那时,他心中还在考虑如何应对另一个大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