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看不见吗?为了对抗织田军,我们在挖壕沟、建塔楼。就连百姓都被征作苦工呢!”
“我是个不擅长刀枪的普通百姓,如今被推选为堺市的政务负责人。如果我不能设法保障堺市的完整及百姓安全,就有负于众人对我的信赖。为此我日夜辗转难安。”
“你们这些人就会耍嘴皮子!你在这儿瞎溜达,要干什么?为什么不指挥老百姓帮忙挖壕沟、运送军粮?”
“这些都不是我的分内之事。我正在寻找我应该做的事。”
“净胡扯!没等你找着事,敌人就杀来了!现在哪还有工夫瞎溜达!”
“不是。我想找一枝适于插在瓶中的花,然后带回家。”
“插花?……你说插花?”
“为了摆放在茶室中。最近,我打算邀请负责政务的大人来家中做客,其间想以一枝花、一杯茶款待贵客,共叙情谊。因此,我各处寻找此花,没想到竟信步走到了这里。”
“你们竟然还有心情赏花品茶?喂!你精神没问题吧?”
简直是岂有此理!武士心想,一边斜眼瞪着宗易。宗易澄清了自己的动机,并不在乎对方的讽刺。
“喂!你们过来一下!”武士一脸怒容,回头朝战壕里的同僚们喊了一声。
同时,他紧挨着宗易站着,以防对方逃跑。
“什么事?”
“怎么回事?”武士们聚集过来询问道。于是,那名武士把宗易的话添枝加叶地学了一遍。
“他就是十人组的仓库主宗易吗?”武士们都瞪着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宗易。
“这家伙说话如此不着边际,简直就是一个可恶的负责人!”“他冷眼旁观我们的战备工作,醉心茶道而不顾战事紧急,说不准他就是织田军的内奸。”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咒骂着。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句:“把他杀掉!”
“不!应该把他带到指挥所仔细审问。如果他确实暗通织田军,就立即处斩。”
大家都同意这么做,于是武士们押着宗易,朝指挥所走去。
此时,宗易显得很从容,并不为自己所说的话而后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宗易觉得自己已被这些嗜血武士的亢奋情绪所包围。看来,这些人是误解了自己赏花品茶的初衷。
在距离市郊不远处,有一座古刹,正是十河存保的指挥所。指挥所周围埋伏着很多手持利器的武士。此时,宗易被武士们押进了把守森严的寺门。
缺少女人和孩子的堺市陷入一片死寂,腾腾杀气在空气中酝酿着。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城区的街道上,所有店铺都关门停业,只有阵阵阴风偶尔从街中穿过。
和服店关了门,酒馆也上了锁,站在街上根本听不到商家的吆喝声。
让人颇感意外的是,南之庄街口的一间店铺仍在营业。只见一个低矮的房檐下,悬着一块古色古香的招牌,上面写着:“刀鞘工匠,宗佑。”
原来这里是一间漆器店。这间面街的店铺同时也是作坊,他们以制作漆器刀鞘为主,同时也兼做茶器、家具等。很多堺市人都说店主是一个有趣而与众不同的人。他的确非常与众不同。
战争在即,一旦织田军打进来,往日繁华的堺市立时会变成一座坟场。然而,这间漆器店的老板却像往常一样守着漆料桶,静静地坐在这间阴暗的小屋里。
有人说这个老板的年纪约为五十岁,可他究竟是年长一些,还是年轻一些,却没人能说清楚。他与别人谈话时显得俊朗飘逸,简直就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而且他尤其喜欢谈论女人。可看他的长相,是牙也掉了、背也驼了,浑身瘦骨嶙峋,脸上还经常拖着鼻涕。这个懒散、邋遢的老头有时连漆料、砥石、漆碗都分不清楚。
招牌上写着刀鞘工匠宗佑。其实,“宗佑”是他为附庸风雅而起的道号,平时根本没人这样称呼他。
有些人评价他风流倜傥,十分可爱。对于风月之事,他显得格外有自信。
他经常说:“你们这些俗人根本不懂何为风流之道。”
同时,他的另一项颇为自信的本事就是“香道”。据说,他曾跟随香道大师志野宗心学习过。另外,他还曾跟随已故的茶道大师武野绍鸥学习过几年茶道。堺市有名的鱼货批发商,即十人组的千宗易就是他的同门。
不过,他在茶道或香道方面的技艺,并不为世人所认可。人们所称道的还是他的看家手艺——漆器,尤其是他制作的漆器刀鞘,简直是堪称一绝。
他所制作的刀鞘,十分顺滑、易于抽刀,因此被称作“利鞘”并受到人们的喜爱。不知不觉间,“利鞘”竟成了他的代名词,现在几乎没人称呼他为“杉本新左卫门大人”或“杉本宗佑先生”。
人们都称呼他为“漆器匠曾吕利”或“曾吕利师傅”。
有人说他生于泉州的大鸟郡,还有人说他生于三河,不管怎样他已经在堺市居住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