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法十分娴熟,动作有条不紊。只是,一切程序进行得太过缓慢。藤吉郎早已有些不耐烦,却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仔细想来,自己的滔滔大论就像松风一样吹过半兵卫的耳边,对方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刚才在下所言,不知先生意下如何?在下知道,简单许以高官厚禄断不能请得先生出山。所以,在下未敢提及。尾张现在虽为一小国,但我们主公将来肯定会成为天下霸主。除了信长大人,世间绝没有第二个人能成就如此伟业。在当今乱世,让您这样的饱学之士老死山中,实在让人痛惜不已。为了天下苍生,您也要出山啊!”
半兵卫一直正对藤吉郎坐着,听他说完后,半兵卫不由叹了口气,静静地举起茶盘说道:“无论如何,请先喝杯茶吧!”
说着,他用手托起一小杯茶,小口喝起来。他专心地品着茶,仿佛这之外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木下大人。”
“是。”
“您喜欢兰吗?春兰很美,但秋兰更美。”
“兰?说起兰……”
“就是兰花。在距此三四里的深山处,有一处断壁悬崖,那里盛开着很多兰花,它们吸收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十分美丽动人。我曾让仆人小熊去那里移栽了一盆,您想看一看吗?”
“不、不用了!”藤吉郎忙开口阻止,“您不用麻烦了。我对兰花并不感兴趣。”
“哦,是这样啊!”
“在下生来就是一介武夫。”
“学武之人偶尔感受一下兰花的娴雅气息,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在下也知赏花种草可以修养身心,不过在下正值壮年、血气方刚,即使睡觉时想的也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现在,在下不过是织田家的一个小人物,根本没心情去做这些闲事。”
“哦,是吗?您说得固然在理。不过,当你们为了功利疲于奔命之时,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也是一种浪费吗?其实,隐士的生活自有凡人难以领会的深意。怎么样?您是否愿意舍弃洲股,也来这山中建一座草庵呢?”
藤吉郎心想,自己的诚实是不是显得太过愚蠢了?自己之所以没能说服对方,就是因为之前所言毫无智慧。看来仅凭诚意是很难打动人心的。
“我该怎么办呀?”藤吉郎默默地下了山,心里一筹莫展。
最终,他也没想到说服半兵卫的办法,只能返回住所。
“有什么了不起……”藤吉郎回头望了一眼大山,眼中充满反感。
此刻的他,心中只剩下愤怒,已无任何留恋。今天初次见面,自己就被对方戏耍了一番,想想真是不甘心。
“不!我不会再去见他了!如果再见面,那肯定是在战场上,我会让半兵卫俯首称臣!”藤吉郎紧咬着嘴唇,默默在心里发誓。
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几次三番入山求贤,简直到了卑躬屈膝、忍辱负重的地步,现在想想真是不值。
藤吉郎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大山。
“臭蝈蝈!”他随口骂了一句。大概是半兵卫的苍白面孔和瘦弱身体让他想到了这个词。
随后,藤吉郎愤然加快了脚步。
他拐过一个弯来到一处断崖附近,突然想起自己在半兵卫家时一直忍着没如厕。于是,他站到断崖边上尿了一泡尿。
一条白虹横空而下,随后化成了阵阵雾气。
藤吉郎一脸茫然地仰望着天空,解完手后他又嘀咕了一句:“不能再犯傻了!”
随后,他快步返回了山脚下。
一回到茂右卫门的家,他就大声喊道:
“桑十、桑十,没想到这次出门时间这么长,明天我们就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哟!”
看到藤吉郎如此神采奕奕,佐屋桑十猜想主人与竹中半兵卫的谈话一定进行得很顺利,所以他也非常高兴。
当晚,藤吉郎和桑十与茂右卫门一家人吃了顿告别饭,然后就睡觉了。
他已了无牵挂,所以睡得很香。甚至有好几次,桑十都被他的鼾声惊醒了。连旁人都看得出,藤吉郎每天来往于栗原山和农舍之间,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绝非一般人能承受的。现在,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一想到这儿,就连桑十这样的铁骨男儿都不禁红了眼圈。
“一个人要想做出点成绩,可真不容易啊!”
桑十深切体会到了主人的辛苦。可是,他却不知道这些辛苦最终已化为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