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注意过,相互看了看道:“这个……去哪儿了呢?现在也还没有睡意。”然后派人去所有营帐和寝室寻找。
“没看见,哪里都找不到小兵卫的人。”
士兵这么说,派去寻找的小姓们也如此禀告。成政酒意乍醒,猛然皱眉大吼,不可能没有,再给我仔细找!
奇怪的是只有那一晚哪里都看不到小兵卫的身影。
指路人的逃亡让两万余人成了山中的迷途羔羊,而且还是在眼看着就将进入敌军腹地之前。
“说不定他从一开始就对我成政抱有敌意,太大意了!把他找出来,我要将他大卸八块!”
天色刚微亮,成政便分派手下去谷底,甚至山峰间无路可走的深处寻找,但最终连小兵卫的一点儿足迹也没有发现。
清晨时分稍微见到了点儿阳光,但不久乳白的浓雾又将整座山、整支军队的视线全部包围。
“这可恨的混账!待返回领土后,即便将他一族都施以火刑也不足解恨!混账,给我记住!”
成政不停地狠狠跺地,环视前后大军不知是该前进还是撤退,一副进退两难的模样。
午时,雾气稍微散了点儿,于是他鼓舞士气,一个劲儿地道:“看!赶紧趁此期间赶往敌军鸟越城!”希望能脱离山地。然而越走山路越多,反倒有种误入狭窄溪谷的感觉。
“等等……很奇怪啊。”
他展开山地地图,仔仔细细地与四周的地势比对后,发现大军似乎正背向加贺领地,从越中的西端五位山向梨之木峠前进。
次日,他派兵去寻找猎人的小屋打探路线,得知这两日竟然一直都在和目的地相反的方向徘徊打转。
成政怒气冲天,再度大骂小兵卫。然后转移自己的疏忽道:“辛苦至此,如今又怎能舔着痛楚空手而回?从梨之木峠向西,经过吾妻野到大海川北面,就能抵达能登街道的加贺入口、末森城的侧面。好!敌人的末森城就在那里!”就好像抓住了期待已久的重心般,突然重振气势下令,“向前进发!进军!”
“能州末森城是连结敌军七尾和金泽的第一要害街道,这个地方要远胜踏平津幡、鸟越几个小城。若末森城落入我手,前田军必兵败如山倒。两日前迷路山中反而是天助我也,引我舍小功得大功。将士们,振作起来!”
成政不愧是名老练的武将,早已深深领悟了兵法中所谓“因祸得福”一词。
兵马目标急转,开始朝着梨之木山顶攀登。雾气散去时,若站在梨之木山顶向西方望去,在隔开如鲭鱼背鳍的日本海内侧的半岛线一端,末森城的白墙、石垣、瞭望台等便如近在咫尺般映入眼帘。
没多久,当佐佐两万大军越过山顶向西前进时,途中失去踪迹的田畑小兵卫抬手遮住额头,从一座山峰上望着远方兵马前进的方向。
“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兵卫独自拍手大笑:“哎呀,哎呀,居然朝那个方向去了!”看起来似乎心情很愉快地一直看着远方。两万大军只因他一人之言,便整整在深山溪谷中徘徊了两日,并且丧失了原本的目标,这自然会令人感到痛快。不过,令小兵卫感到愉快的却是以此报答了旧主恩情一事。
他的父亲原本乃是前田家一浪人。某一年,因为犯下了无可辩解的职责疏忽,他被命令在尾山城室内切腹。但为人重情重义的利家却命令藩内小姓,深夜时将他从后门偷偷地放走了。翌日天明后,利家故意大怒,心知肚明地派人向反方向追去。当然是不可能抓到人的。
小兵卫的父亲临死时对枕边的几兄弟留下遗言:“正是有这份恩情,我们才能在俱利伽罗谷中度过余生,将你们养大成人……切莫忘记利家大人的恩情啊!”
父亲的这番话平日里聚在炉边时也常常说给他们听,因此日后几兄弟即便成了柴碳商人混入都市人之间,依然没有忘记过这件事。
恰逢此次开战,因为父辈一代的事,小兵卫一直忌惮着前田领地,将店铺开在佐佐领内,家人居所也安置在富山附近。他在心里暗自思忖,此时正是报恩之机会。
于是他努力接近佐佐近臣,表现出一片忠义之心,不断累积作好铺垫,直至此次带路重任,众人理所应当地一致认为非小兵卫莫属。
“此次跨越山脉背后突袭鸟越城的引路重任就交给你了。”当被如此任命时,他觉得这是去世的父亲亲口向自己吩咐的。
小兵卫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全部财产,彻底赢得了生性多疑的佐佐成政的信任,带着两万大军迂回徘徊。
然而,他忽然意识到了佐佐军行进的方向乃是前田方的末森城。
“糟了!此事也事关重大!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若不立即将此事通知金泽城,就功亏一篑了!”
小兵卫猛地起身,像猴子般越过加贺境内的三国山,远眺着河北潟湖水不停奔跑。
离开富山时,他早已预料到会有后患,事先就吩咐留守家中的家人关闭店铺避难。眼下大概他的家人和仆佣都已经将一切家财装上船,从神通川出海,逃到其他领地去了吧。对小兵卫而言,在这点上他已经毫无后顾之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