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们从未见过主公如此为难。藤吉郎当年为了将竹中半兵卫重治招致麾下,曾经七日往返于栗原山的山中,行三顾茅庐之礼,才终于请得他出山。联想到藤吉郎的那种热忱,现在的状态也确实可以理解。下属们觉得他那慌乱的神情反倒让人觉得可靠了。
“大人,大人!”这时,没想到,从远处的湖岸边,两个孩童一边喊着一边跑了过来。
二人看上去都是侍童打扮,都是行军队列中的人,他们刚才飞快地跑向湖岸边,又马上赶了回来。
“哟,这不是阿市和阿虎吗?”
虎之助今年十一岁,市松比他大七岁。二人本生活在洲股的城内,但此次藤吉郎前来时,正好年龄也合适,加之二人再三请求同往前线的横山城,亲戚们也是如此意见,于是藤吉郎便同意他们的请求,将他们加入了随从的行列中。
“你二人有何事?”
“在。”
虎之助只顾着两眼转来转去。他才十一岁,在主公面前,还不太会说话。与他相比,市松显得要老成得多。
“就在湖岸边,有一间小房子,他们说有医生,距离不远,最好将病人带过去吧。”市松说着,指了指湖岸。
远处的湖岸边,排着有几个屋檐模样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间临时的小房子。
藤吉郎和下属们并非不知道此事,只是因为远处传来凿子和斧头的声音,觉得即使将急病患者带去,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
成人凡事诉诸理智,却为理智所累,儿童反而能随机应变。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往那边跑了一趟,并且发现只要到那边,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做得好!”藤吉郎马上表扬了二人。虎之助和市松心满意足地擦着脸上的汗,退下了。
“先不说别的,到那边去吧。”藤吉郎说完,自己先骑着马,换了一条道。
随从和士兵们也带着病人,跟在了后面。众人沿着田间小道走着,翻过了低矮的栽有行道树的湖堤。湖畔附近,湖堤的背面是一排建筑物,比从马路上看到的要多出很多。
“咦,什么时候造出来的?”藤吉郎瞪大了眼睛。
地上插着一根木桩,上面写着“丹羽五郎左卫门长秀管辖”。这里已经造了十几艘兵船,新船底和肋材组装的大船,并排摆在岸边。凿子和斧头的响声震耳欲聋,许多船工像蚁群一样聚集在一起劳作。
这时,一名站在船边,正在督促工匠和壮工干活的监工模样的男子,看到了藤吉郎的队伍,便向他们喊道:“你们是何人?”说着,从船上走了下来,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横山城的木下藤吉郎。”藤吉郎跳下马,接着又礼貌地问道,“请问丹羽大人在吗?”
“哦,原来是木下大人啊!我主长秀方才还在此巡视,但现在已经返回今滨的住处了。”
监工得知来人的身份后,态度马上变了。
“您要是有什么急事,我派人去今滨方面传个口信吧。”
“不必,其实同行之人中有人得了急病,想借一间小屋和医生。这边有医生吗?”
“此事极易,您到这边的临时工棚里,肯定能找到医生的。”
“你是哪位?”
“我是丹羽家的家臣,岛木筑后。前段时间开始,承担这边的造船监督工作。”
“原来是岛木大人啊,那么这事就拜托你了!”
“病人在哪边?”
“就在那里。”
一人背着半兵卫,另有几位同僚照看着他,众人一同将他抬进岛木筑后的临时工棚中。
远处的栅栏内,能看到一间造船所,旁边有几栋附属的官舍。藤吉郎站在众人身后,目送着大家离去,心里松了一口气。
“您请坐吧。”侍童市松和虎之助站在身后说道。藤吉郎沉默不语地坐了下来,看着这里的造船工程。
当然,这肯定是信长策划的。这些船只,不用说是用来准备应对比睿山、京都和难波等处的事变的。从岐阜城沿陆路前往这些地方时,路上总会遇到一向宗的门徒以及各地的残敌,难以如意地展开行动。
那么,如此一来,穿过无遮无拦的湖面,再次出兵比睿山以西的日子将不再遥远,藤吉郎想到了这点,不由得对信长一直以来的先见之明,以及快速且确切无误的执行力敬佩不已。
不一会儿,刚才随着病人一道前去的家臣们都回来了。堀尾茂助先跪在了愁眉不展的主公面前,回禀了半兵卫的病情。
“您应该无须担心了。我们把他安顿在岛木大人的临时住房里,又马上命医生给他服了药。不过他稍许吐了点血,医生提醒说必须再静养数十日。”
“什么?你说他吐血了?”藤吉郎皱着眉头说道,“如此说来,病得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