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马上就去。”
“是。”侍童赶了回去。
小六虽然是胸有谋略、被族人信赖的家主,但他也有软弱的一面。他虽然重义,但却放不下情。特别是对骨肉亲情割舍不下。身为粗野凶暴、不拘小节的土豪家主,小六恩威并施的性格中,有着本能的仁慈和愤怒时像野火一样不可阻止的决绝。现在他心中想的是今天一定要杀了自己的外甥,但也因此脸色十分难看。来报告的回去后,他站在屋外,一直看着国吉和弟子工作。
“不容易做是自然的。为什么这么说,火枪传来是在天文十二年,不过是七八年的事。此后诸国的武家豪族都争着制作这种新武器,或者争着从外国人那儿购买。尾州一地是占着地利的。在甲州、越后、奥州一带的山武士多数连火枪都没有见过。对于工匠来说,不熟悉这工作也是自然的。不用着急,多花些功夫,做出来后想要做多少就能做多少了。只要能赶得上他日之用就好。”
“主人。”刚才来的侍童又来了。
“已经都到了书院了,都在等您。”他俯身于小道的露水上,催促着小六。
“马上就去。”小六转身道。
“是!”
“马上就过去,让他们等着好了。”
“是。”来报信的侍童没能多说什么,返了回去。
小六的心里带着挥泪斩马谡的心情,决定除掉自己外甥的同时,心中的情与义也难以取舍,纷乱复杂。他走之前又对着屋内说道:
“国吉,年内能做出十把二十把能使的火枪吧?”
“那样的话……”铁匠国吉好像被责备了似的,身为匠人的痛苦在满是煤灰的脸上显露了出来。
“只要能做出一把好的,以后四十把、一百把都不成问题,可是这第一把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这关键的第一把。那么难吗?”
“光是拿您的报酬了,真是不好意思。”
“别在那些事上费心。”
“真是十分感谢!”
“明年,后年,这一年年,混战都不会停止吧,直到这天下出现新的一统势力之前。那么,火枪也要加紧时间做。”
“我们一定更加努力赶制。”
“但是,也要注意保密。”
“明白了。”
“锤音有点儿太大了,不能让护城河外都听见。”
“我会注意的。”
“嗯。”小六刚要走,突然看见了风箱旁立着一把枪,他指着问,“那个,是样品还是你们做的?”
“是我们做的。”
“拿来,给我看。”
“呀,那个还不到拿给您看的程度。”
“没事,正好我有试枪的,不是不能射击吧?”
“子弹是能打出去的,但是扳机不知怎么有些问题,做不出像样品那样的。正想再花些功夫弄一下呢。”
“试枪也是很重要的,给我拿枪。”
小六从国吉手中拿过枪,架在胳膊上瞄准的时候,三请的人到了。这次来的不是侍童而是昨晚去御厨的稻田大炊助。
“您还没忙完吗?”听到大炊助的声音,小六还是一样的姿势没变。“哦,大炊助。”
“借口说是有急事把天藏大人带了过来,但微妙的是,他好像感觉到什么,有些不安稳的举动。说不好听的,就好像要破栏而出的猛虎一般。”
“好了,走吧。”他把火枪交给大炊助拿着,朝着书院方向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