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那巴图帐主爆发出雷鸣般的刺耳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他那壮硕的身体因为大笑而剧烈颤抖,帐篷顶端的狼头装饰都跟著晃动。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闪烁著嗜血的残忍和贪婪。
“这是好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这是更快一步的拥抱荣华富贵,应该感谢你们的那位主將。”
他用生硬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铁块在碰撞。
“为了感谢她,为了我们伟大的合作,乾杯!”
“乾杯!”
钱宝受宠若惊,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连忙双手举起酒杯,跟对方重重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此刻听来,无异於北境的丧钟。
他仰起脖子,將杯中浑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酒水顺著他的下巴流淌下来,浸湿了衣襟,样子说不出的丑陋和猥琐。
宴席的气氛,在这次“愉快”的碰杯后,达到了顶峰。
帐篷內的蛮族头领们开始用蛮语高声唱和,粗野的歌声混杂著酒肉的气味,穿透厚重的毡布,飘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李万年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只是將所有声响和看到的画面都刻进脑子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喧囂声也慢慢平息下去。
钱宝醉醺醺地从主帐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满面红光,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下流曲子,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
几个蛮族头领高声笑著送他出来,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说著生硬的汉话,无非是“合作愉快”“钱百夫长前途无量”之类的屁话。
钱宝连连拱手,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脸上那諂媚的笑容,像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菊。
他目送著那几个蛮族头领摇摇晃晃地重新返回主帐后,才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朝著自己那顶独立的营帐走去。
来了!
李万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慢悠悠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依旧保持著那种喝醉了酒的,摇摇晃晃的姿態。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朝著钱宝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队巡逻的蛮子骑著马从他身边经过。
为首的那个只是皱著眉,居高临下地投来一个厌恶的眼神,隨即朝著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懒得多看一眼。
在他们看来,这些主动出卖自己国家和同胞的大晏叛徒,比草原上逐臭而居的屎壳郎还要令人噁心。
李万年就这么顶著鄙夷的目光,远远地跟在钱宝身后。
夜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沙尘,也让他那身上穿著的军服跟著摆动。
百变面具的效果,快不够了。
不过,却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