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拓召集众镖师商议。
“镖头,北边不太平,听从外地回来的商人说,路上见到好几拨拖家带口往南逃荒的。”赵奎神色凝重,“咱们虽无重镖在身,但带着这么多药材和小……表弟,目标也不小。”
沈拓沉吟片刻,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咱们还是原路返回,但需加快行程。路上都都警醒些,若遇流民乞讨拦路,分散抛洒些粗饼即可,车队绝不能停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首要之务,是安全回去。”
“是!”
众镖师齐声应道,神色凛然。他们深知,这趟回程,怕是不会轻松。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或许是薛太医的方子真有奇效,秦小满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虽依旧清瘦孱弱,但脸上那层死气的灰白渐渐褪去,唇上也有了极淡的血色,饮食上每日也能勉强多用小半碗。
马车进行了加固,还采购了大量清水、肉干、硬饼妥善存放,镖师们的兵刃重新打磨得雪亮。
清晨,天色微熹,车队无声驶离了暂居数日的郢州客栈。
起初几日,官道尚且平静,只是越远离沔水,空气越发干燥,路旁的植被也渐渐失了水色,蒙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偶尔能见到面黄肌瘦的零散灾民试图上前乞讨,眼神渴求地望着车队。镖师们会依令抛过去几个干硬的饼子,车队速度却丝毫不减,毫不停留地疾驰而过。
秦小满从车窗缝隙里默默看着。
他看到有妇人接过饼子,自己却不吃,慌慌张张地掰碎了塞进怀里婴儿嗷嗷待哺的小嘴里;看到有老人颤巍巍地想去捡,却被更快的人影抢走,只能瘫在地上无声哀泣……
他心中不忍,却也只是默默看着,他知道沈拓的决定是对的。
又行了两日,景象愈发凄惨荒凉,仿佛大地都已死去。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一处荒僻路段,两侧是光秃秃的土丘,毫无生机。
突然,前方土丘后呼啦啦涌出二三十号人,大多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饥民,他们手中握着削尖的木棍、豁口的锄头,甚至只是空着手,堵住了去路。他们眼中闪烁着饥饿带来的绿光,以及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行行好!老爷们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发发慈悲吧!娃已经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就要饿死了啊!”
“留下点粮食!求求你们了!留下点粮食我们就让路!”
“不给就抢!横竖都是个死!”
他们叫喊着祈求着,一步步踉跄着围拢过来。人数虽众,却步伐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镖师们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车队速度慢了下来,却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