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之所以受到称赞,是因为它让人们摆脱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一旦无事可做,愚蠢的人就会百无聊赖。与大多数人一起工作是唯一能使他们摆脱无聊的途径,但因此便说劳动高尚也太可笑了。做一个闲人需要有卓越的才华和超高的自我修养,要么就得有与众不同的头脑。
众所周知,任何事情,无论在普通人看来多么不道德,经年累月地坚持下去,便不会显得不道德了。
只要你经常告诉人们必须如此这般行事,只要说得足够多,他们最终一定会那么做,而且绝不会问你为什么。如果你经常告诉人们某件事是对的,他们最终也会相信你,而且如果你不告诉他们理由,他们会更加愿意相信你。
我不会反对文明国度对野蛮民族的血腥战争,但是我们也要知道,战争唯一的解释是:强权即公理。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只是好武器与差武器之间的比试,毫无崇高目标或公理可言。如果谁要说把征服者的文明强加于被征服的野蛮人身上,这些野蛮人就会获得幸福,那也太伪善了。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他们过原始简单的生活不幸福,而在强行接受了自己不喜欢的文化或者不需要的改革,并且受制于外族法律时才会幸福呢?
人们起初认为某些事正确而且是法律,由此又会认为其他事因为是法律所以正确。
英国人在布尔战争的最初几场战役中连连失利,在援军到达之后,又不断地为自己的人多势众而喝彩。战争的最终目的就是胜利,人数上的优势显然很关键,但是凭借人数优势而取胜,既不符合骑士精神和英雄主义,也不会激起人们的拥军情感。很奇怪的是,当局势不利时,人们竟然那么快便能将他们十分看重的美德抛之脑后。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占上风的时候,你想怎么侠义就怎么侠义吧,可一旦局势不利,那就别管什么侠义不侠义的了,还是想想怎么扭转局势要紧。
我的目标是为当下一般状态下的普通人找到一条行为准则。
人可以实现对社会的完美适应吗?或许有一天,人类会停止为了生存而进行的顽强奋斗,但是这会为人们带来所期望的最终结果吗?仍然会有一部分人强大而另一部分人弱小;每个人的生理需求也不尽相同,仍然会有一部分人比其他人长得漂亮;仍然有某些更有才华的人会得到更多的收益;失败者仍然会嫉妒成功者;人们仍然会变老却不自知,仍然想要享受年轻人的特权,直到有一天这些特权被强行夺走。尽管所有其他的不和谐因素都消除掉了,但在两性问题上仍会有分歧产生。没有哪个男人会因为另一个男人想得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就拱手相让。有爱情的地方就会有恨妒情仇。无论人们有多么情愿为了公共利益而放弃自己的需求,我们也没办法相信他们肯牺牲自己孩子的需求。人是不会改变的:**总有可能被唤醒,野蛮人粗野的本性也总有可能重回主导地位。
极少有人能认识到年轻人与老年人有着不同的行为准则。制定法律的人都是一些老学究,十分不讲道理,总想压制年轻人的青春活力。但是年轻人有权利放飞自我。那些老顽固们尽可以大谈他们从艺术和文学当中得到的精神满足,讲到面红耳赤都不要停;但如果你是个年轻人,有美女相伴可比听什么高雅音乐有趣多了。
研究一下那些由于环境原因而免于战火侵袭的民族,我们便可以看出,和平也是有弊端的。丛林维达人和因纽特人都是从未经历过战乱的民族,但是免于战乱似乎并未给他们带来较高程度的文明。
个人的利他行为皆源于利己的动机。一个人不会鼓动大家去消除某种恶习,除非他本人也深受其害,但是他必须得有能力让别人听他的话——富人通常具有这种实力,穷人则只能默默忍受。
当下的道德观念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哲学家只有在自己的结论符合时下流行的观点时,才会感到自信。倘若有人意见与之相左,在面对强烈的争议、令人信服的理由时,他也只好妥协认同。
极少有人在面对某种新观念时会面不改色,这种人可能百年都难遇几个。不过我们多数人还算幸运,因为对于我们而言也极少有什么所谓的新观念。
如果某种追求被认为比另一种更高尚的话,要么是因为它曾经不可或缺,比如军备武器;要么是因为它的从业者虚荣自负,一刻不停地对它进行美化,比如艺术行业。人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最好的例证就是人们一直以来都心甘情愿地认同艺术家的自我评价。许多人会毕恭毕敬地接受和认可某个作家的观点,虽然他们在各自领域中的地位丝毫不逊于这个作家,这常常会令作家本人感到十分诧异。
宽容只不过是冷漠的另一个名字。
我时常问自己生活的理由、目的和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我几乎用了两年的时间去埋头寻找这个问题是否有答案。如今,我才刚刚对我所谓的真理有了一些模糊的认识。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开始在我的头脑中逐渐成形,但是此时此刻一切还都是一团糟。虽然我已经积累了大量的事实、观念和经验,却还不能将其整合成一个体系或者理出某种明确的模式。
是非观念取决于生活所需。
年轻人在成长中被寄予厚望,他们的思想接受着童话和幻想的滋养,这都使得他难以适应生活,所以当他的幻想破灭时,便会痛苦不堪。他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身边的那些个半吊子对他过于关怀,比如他的母亲、保姆和老师。
为什么我们不能滋养感官呢?快感源于感官的满足,不论我们有没有主动追求它。我们所要考虑的只有结果。斯宾塞(Spencer)说主动追求快感是不对的,这是因为他出身于卫斯理公会派,他从未摆脱过它的影响。他特别赞赏对美学情趣的追求,旅行便是这样一种充满美感的事情。
一个人若想统治别人,就必须独断专行。这就是为什么人民的领袖通常都是有着鲜明观点、偏见和**的人,而不是哲学家。不过哲学家也会安慰自己说,他们才不想去领导那些粗鄙的乌合之众呢。
只有没主见的人才会接受道德规范,有主见的人有自己的准则。
卡普里岛。我独自徘徊,一直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生活的意义是什么?生活有什么目的或者结果吗?有道德这种东西吗?一个人在生活中应该如何行事?有什么指南吗?一条道路是否比另一条更好?还有数不清的其他诸如此类的问题。有天下午,我在度假别墅后面小山上的岩石间攀爬。头顶是蓝色的天空,周遭是无边的大海,远处隐约可见维苏威火山。我记得棕色的大地、参差不齐的橄榄树,还有零零星星的几棵松树。我突然停住了脚步,脑子里一片混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念头。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感到一团乱麻。绝望中,我大喊:“我不明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不勒斯湾,糟糕的一天。几个那不勒斯人呕吐出一大堆未消化的通心粉。他们突然猛地一阵狂吐,就像水从爆裂的总水管中喷出一样。他们张着大嘴,看起来又蠢又难受,那张脸就像离了水的鱼一样,但你不能像对待你抓的鱼一样,朝他们的脑袋上来一锤子,让他们脱离苦海。况且,你手里也没有锤子。
我觉得,“家庭生活无比神圣”这个观念,是从犹太人那儿传过来的。他们只有在家里才能与外面世界的动乱和迫害隔离开来,获得安全与宁静。家是他们唯一的避难所,所以他们爱它,但是这样的爱是因为他们的孱弱。希腊人似乎从未有过家庭生活,从没有人指责过他们恋家。他们充满能量、热情和活力,与他们相比,其他民族就像从未享受过生活的乐趣一样。世界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战场,战争的喧嚣、胜利的呐喊,甚至战败者的呻吟,在他们耳中都是美妙的乐曲。他们投身到生活当中,就像一个无所畏惧的泳者,迎风破浪。
人类智慧最常见的一个错误就是坚信规律就该普遍适用。以解剖学为例。在二十个案例当中,其中八个人的动脉从主动脉的第二节分枝,六个从第一节,还有六个从第三节。因此得出的规律就是动脉从主动脉的第二节开始分枝,尽管例外更多。
人的智慧在用于求生、自保和种族繁衍之外,剩下的部分大多数人都用到不怎么光彩的地方了。
我觉得,在文明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人类可能会故意回归野蛮状态,或者会因为无法保持这一高度而倒退。
生活中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痛苦和磨难都是徒劳。生命没有目标。对于大自然而言,除了种族延续之外,其他事情都不重要。而这,难道不是一双狭隘的眼睛在过短的时间里观察而得出的草率看法吗?
愿死亡用黑夜掩藏我的一生。
(1)考克尼(ey)这个词指的是英国伦敦的工人阶级,尤指伦敦东区以及当地民众使用的考克尼方言(即伦敦方言)。伦敦东区(EastEndofLondon)是伦敦一个非正式认定的区域,聚集了大量贫民与外来移民。考克尼方言有着非常特殊的口音与用字,因为语言差异,译文中很难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