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又是吴波金?他还在诽谤你?”
“他要是诽谤我就好了!这次他做的……呃,更残忍恶毒。
我的朋友,您已经听说了本地区那场即将爆发的叛乱了吧?”
“我听到不少传言。韦斯特菲尔德已经去了那个村子,准备屠杀叛匪,不过我听说他一个叛匪都没找到。只有村子里的一些汉普登分子拒绝交税。”
“啊,是这样的。可怜的傻瓜们!你知道他们拒绝交付的税额是多少吗?5卢比!他们很快会厌倦并把税额交清的。我们每年都会遇到这种麻烦。但是关于叛乱,所谓的叛乱,佛洛里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背后的成因远比你表面看到的要复杂。”
“哦?怎么?”
医生居然把嘴里的大部分啤酒喷了出来,这样愤怒的粗暴动作让佛洛里大吃一惊。他把杯子放在阳台的栏杆上,突然大喊:“还是吴波金!这个十足的无赖!这只冷血的鳄鱼!这个……这个……”
“继续说。这个可憎的大毒瘤、这个自以为是的脓包、这个无耻的畜生——接着说。他又在搞什么?”
“一件前所未有的勾当。”说到这里,医生扼要地讲述了一下这场假叛乱的内幕,与吴波金告诉玛金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唯一没有搞明白的一个细节是吴波金打算加入欧洲人俱乐部的目的。准确地讲,医生的脸算不上通红,但因为愤怒,他的脸色比平时黯淡。佛洛里十分震惊,以至于忘记了坐下。
“这个狡猾的老恶魔!谁会想到他会这样做!不过,你是怎样发现这一切的?”
“啊,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不过,我的朋友,您现在明白他准备怎样毁掉我了吗?他已经在四处诽谤我了。这场荒唐的叛乱爆发后,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我牵扯进去。而且,我告诉您,别人对于我的忠诚哪怕有一点儿怀疑,都会毁掉我,全部毁掉!即使有人感觉我对这场叛乱流露出一点儿同情,我都会完蛋。”
“可是,该死,这太荒唐了。不管怎样,你一定可以保护自己吧?”
“当我什么都不能证明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我清楚这些事情都是真实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如果我提出公开质询,那么我每找出一个证人,吴波金就会找出50个。你真的不了解这个人在本地区的影响力。没有人敢跟他对着干。”
“但是,为什么你需要证明一些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老麦克格雷格?这个老伙计是一个做事非常公正的人。他会听你解释的。”
“没有用,没有用。你没有阴谋家的头脑,佛洛里先生。
为自己辩护的人实际就是在揭发自己,没错吧?到处嚷嚷有人密谋对付你是得不偿失的。”
“好吧,那你怎么……怎么办?”
“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等待,希望我的声誉能帮我渡过难关。对于这种事情,一个土著官员的名誉才起到决定性作用,什么证据、凭证都不起作用。一切取决于一个人在欧洲人中的地位。如果我和欧洲人的关系好,他们就不会相信这些事情是我干的;如果关系不好,他们就会相信。名誉就是一切。”
一时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佛洛里当然深知“名誉就是一切”。对于这种模糊的冲突,他早已习以为常,在这种模糊的冲突中,猜疑胜过真凭实据,名誉抵得过一千个证人。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令人不安、胆寒的念头,一个三个星期前绝对不会出现的念头。正是在这种时刻,一个人才能看清自己的责任,尽管他更乐意将其推卸掉,不过还是深信自己必须承担起来。于是,他说:
“假如,比如说,你被选进了俱乐部呢?这会给你的名誉带来什么好处?”
“要是我能被选进俱乐部!啊,真的,是啊。俱乐部!那就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一旦被选进俱乐部,就不会有人再听信那些诋毁我的传言了,就像不会相信关于你的,或者麦克格雷格先生,或者其他任何一位欧洲人的传言一样。不过,他们的思想已经被有关我的传言毒害了,我还有什么希望指望他们选我呢?”
“哦,这样吧,医生,我告诉你怎么办。我会在下次的普选大会上提名你。我知道,到时候这个问题一定会被提出来,假如有人提出一个候选者的名字的话,我敢说,除了埃利斯没有人会反对的。同时……”
“啊,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朋友!”医生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抓着佛洛里的手。“啊,我的朋友,您太高尚了!
真的是太高尚了!不过,您付出的太多了。我担心您会因此与您的欧洲朋友们闹矛盾。比如,埃利斯先生……他能容忍你提名我吗?”
“哦,烦人的埃利斯。不过你必须明白,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够当选。这得看麦克格雷格先生怎么说,还要看其他人的心情。有可能没有任何结果。”
医生还是用他那又厚又湿的手握着佛洛里的手。泪水已经开始在他眼中滚动,通过眼镜的放大作用,就像一只狗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佛洛里。
“啊,我的朋友!要是我能当选就好了!我的全部麻烦也就随之结束了!不过,我的朋友,就像我以前说过的,处理这件事时不能太轻率。一定要小心吴波金!目前,他已经把你列入敌人的名单了。即使对您来说,他的敌意也是危险的。”
“哦,上帝,他动不了我的。目前,除了几封匿名信,他还没有采取其他行动。”
“我也不太确定。他对付人的方式很微妙。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我加入俱乐部,我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弱点的话,一定要当心。他会找出你的弱点。他经常会进攻别人最薄弱的地方。”
“就像鳄鱼一样。”佛洛里提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