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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一切来得那么温柔01(第1页)

十四 一切来得那么温柔01

如同刺绣时进进出出的弯针一样,载着伊丽莎白和佛洛里的两个独木舟,顺着从伊洛瓦底河东岸流出的溪流在丛林里穿行。今天是出行打猎的日子,是一个下午的短行程,因为他们不能一起在丛林里过夜。他们计划在相对凉爽的夜晚打上一两个小时,然后返回凯奥克他达,正好来得及吃晚饭。

两个独木舟全都是用单独的整根树干掏空做成的。独木舟轻快地划过暗褐色的水面,几乎没有半点儿涟漪。只有4英尺宽的河道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带子一样。水中长满水葫芦,已经堵塞了河道。那些水葫芦的叶子繁茂、柔软,还开满了蓝色的花儿。浅绿色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透射下来。偶尔可以听到鹦鹉在头顶鸣叫,但除了一条在水葫芦中匆匆穿过并快速消失的蛇之外,看不到任何野生动物的影子。

“我们离村子还有多远?”伊丽莎白回过头来朝佛洛里喊道。他在后面一个稍大的独木舟上,还带着弗劳和柯斯拉。一个满脸皱纹、衣着褴褛的老妇为他们划桨。

“老妈妈,还有多远?”佛洛里问划桨的老妇。

老妇把烟卷从嘴里抽出来,然后把船桨放在膝盖上想了想。“一个男人能喊出去的距离。”她经过一番思考后回答。

“还有大约半英里。”佛洛里翻译道。

他们已经穿行2英里了。伊丽莎白的后背开始疼。只要稍不小心,独木舟就有倾覆的危险,所以在独木舟里必须保持笔直地坐在没有靠背的窄凳子上,双脚要尽可能地避开船底的污水,因为有已经死去的对虾在里面飘来飘去。为伊丽莎白划船的是一个60岁的缅甸人,**着上身,露着棕褐色的皮肤,身板像年轻的小伙子一样壮实。他的脸看上去沧桑、温和而富有喜剧感。他那一团乌黑的头发松散地扎在耳朵一侧,还有一两绺儿头发粘在脸颊上,发质比大多数缅甸人的要好。伊丽莎白将叔叔的猎枪小心地放在腿上,佛洛里曾提出帮她拿,但她拒绝了。实际上,摸着这支猎枪会让她感到无比兴奋,她根本无法将它放手。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亲手摸过猎枪。她穿着一条粗布裙子、一双粗革皮鞋、一件偏男式的衬衫,她知道这样的打扮再配上一顶毡帽,会让她看上去非常漂亮。尽管后背很疼、汗流浃背,还有大群的斑点蚊子围着她的脚踝嗡嗡直转,可她依旧非常高兴。

水面变窄,长满水葫芦的河床被泥巴筑成的河堤取代。泥巴闪着光,像巧克力一样。河对面矗立着很多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茅草屋的桩子都打在河**。一个光屁股的男孩儿站在两个茅草屋之间,用线拴着一只绿色的甲虫,像放风筝一样地放着它。看到欧洲人,男孩儿大喊起来,随即四处冒出来很多孩子。那位年老的缅甸人把船拽到一个码头。码头实际上就是横躺在泥里的一根棕榈树干。树干上覆满藤壶,因此可以站在上面。他跳出去,然后帮助伊丽莎白上岸。其他人则带着包袱和子弹跟上来。像往常一样,弗劳又陷入泥里,泥浆没过它的肩膀。一位身穿绛红色袍子的老人走过来,他的脸上有一颗痣,痣上长着一英尺长的四根灰白的毛。老人走上前来拿行李,并用手拍打聚拢在码头上的孩子们的脑袋。

“这是村长。”佛洛里说。

老人走在前面,带领大家去他的家里,他的身子蜷曲得非常厉害,就像一个倒写的“L”——这是政府小官员需要不停地作揖以及风湿病共同作用的结果。一群孩子快步地跟在欧洲人的身后,越来越多的狗不停地大声狂吠,吓得弗劳直往佛洛里的腿后钻。在每个茅草屋的门口,都有一张张像满月一样大的枯黄粗糙的脸在盯着“英国女人”看。在宽大的叶子的遮蔽下,村庄里显得有些昏暗。雨天的时候,溪水便会泛滥,村子的低洼处就会变成一个肮脏的水城。村民们从家里出来,经过这里,走进他们的独木舟。

村长的房子比其他人的要稍大一些,屋顶用的是波形铁。

尽管下雨的时候屋顶会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这却是村长一生中的骄傲。他已经全然放弃了建造佛塔的事情,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去天堂的机会减少了一些。他快步迈上台阶,轻轻踢了踢躺在阳台上睡觉的年轻人的肋部。然后,他转过身来再次向欧洲人作揖,邀请他们进屋。

“我们进去吧,”佛洛里说,“我估计我们还要等上半个小时。”

“你能让他们拿几把椅子出来放在阳台上吗?”伊丽莎白说。自从有了去李烨家的经历,她就暗自打定主意,只要可行,她坚决不会再踏进土著人的屋子。

屋内一片忙乱。村长、那位年轻人,还有一些妇女拽出来两把椅子和一些种在煤油罐中的秋海棠,椅子上还用奇特的方式雕刻着红色的木槿花。显然,屋里原本已经为两位欧洲人备好了一对双人座位。伊丽莎白坐下以后,村长手里拿着一个茶壶,一串长长的浅绿色香蕉,还有六支墨黑的方头雪茄烟走出来。但当他为伊丽莎白倒上茶水以后,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因为茶水看上去似乎比李烨家的还要糟糕。

村长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他揉了揉鼻子,转向佛洛里,问他那位年轻的欧洲小姐是否愿意往茶水里加一些牛奶。他曾经听说,欧洲人喝加奶的茶。如果她愿意,村民们会抓来一头奶牛挤奶。然而,伊丽莎白依然拒绝喝茶。可是她又实在渴了,便让佛洛里去取来一瓶苏打水,这些苏打水都装在柯斯拉的包里。村长见状便退下了,他为自己的准备不周感到非常愧疚。阳台上只剩下欧洲人了。

伊丽莎白仍旧在抚摸腿上的枪,而佛洛里则靠着阳台的栏杆假装在抽村长的雪茄。伊丽莎白十分渴望打猎快点儿开始。

她缠着佛洛里问了很多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你觉得我们带的子弹够吗?我们要带多少个驱赶猎物的助手?哦,我希望我们能撞上好运!

你确信我们一定能打到什么东西,没错吧?”

“也许没什么惊喜。不过,我们很可能会打到几只鸽子,还有可能捉到原鸡。已经过了打猎的季节,不过这并不妨碍打到几只鸡。听说这附近有一只豹子,就在上周,它差点儿把一头小公牛吃掉。”

“哦,一只豹子!要是我们能打到它那就太棒了。”

“恐怕可能性不大。在缅甸打猎,唯一的原则就是不要期盼有所收获。结局总会让人失望。丛林里倒是有很多猎物,可是往往你都来不及开枪。”

“为什么?”

“丛林太茂密。一只动物可能就在5码之外,但你就是看不到它,多半时候,它们会设法躲到赶猎者的后面。即使你能看见它们,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此外,这里到处都是水,所以动物们不会总是在一个地方停留,比如说,一只老虎,假如有必要,它会挪动几百米。因为到处都有猎物,所以它们不会去任何可能有危险的地方捕猎。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曾经整宿整宿地守在恶心发臭的牛的尸体旁边,等着老虎到来,可它们从没出现过。”

伊丽莎白动了动靠着椅子的肩胛骨。这种动作只有在她非常高兴的时候才会出现。当佛洛里这样讲话的时候,她是爱他的,真的爱他。有关打猎的事情,甚至是最微小的见闻都会令她激动不已。如果他只谈论打猎,而不谈什么书啊、艺术啊、讨厌的诗歌啊该多好!出于突然涌起的爱慕之情,伊丽莎白认为佛洛里的确相当英俊,有他自己的风格。他穿着葛帕立衬衣,领口敞开着,加上身上的短裤、绑腿布和狩猎长靴,使他看上去相当有男人气概。他的脸轮廓明显,肤色被太阳晒得黝黑,像一张军人的脸。他站立的位置正好把长胎记的脸背对着她。她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再给我讲讲打老虎的事情吧。简直太有趣了!”

他讲起几年前一次捕猎老虎的事,那只凶猛的食人猛兽杀死了他的一名苦力。他们在挂有蚊帐的狩猎台等候。在黑暗的丛林中,老虎的眼睛越来越近,就像绿色的大灯笼;还有它吞食绑在树桩上的苦力尸体时发出的喘息声和流口水的声音。佛洛里讲得相当敷衍——那群众所周知的驻印英国人不是经常不厌其烦地讲猎杀老虎的事吗?但伊丽莎白再次高兴地扭了扭肩膀。他没有意识到,这类话题可以让她感到安心,还可以弥补自己让她感到无聊烦躁的那些时刻。6个头发蓬乱的年轻人沿着小路走来,他们肩膀上扛着砍刀,前面带领他们的是一个青筋爆出却活力十足的花白头发老头。他们停在村长的房子前面,其中一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随即,村长走出来,解释说这些都是赶猎的人。他已经准备好了,只要白人小姐不觉得此时太热就可以出发。

于是,他们就出发了。在靠近村庄的溪流一侧是一片高6英尺、厚12英尺的仙人掌藩篱。先要走一段满是仙人掌的狭窄小路,然后沿着一条有车辙的泥泞牛车路前行,道路两旁是浓密的像旗杆一样高的竹子。赶猎者排成一路纵队,在前面走得飞快,他们都把砍刀放在前臂上。老猎人走在伊丽莎白的正前面。他把罗衣像缠腰布一样卷起来,瘦瘦的大腿上全是深蓝色的纹身,图案错综复杂,就好像他身上穿着一件带蓝色花边的**。一棵手腕粗的竹子倒下了,挡在小路上。领头的赶猎者举起他的砍刀一会儿就把竹子砍断了,里面淌出亮晶晶的水来。走过半英里后,他们来到一处旷野。因为此时的日头太毒,加上他们走得太快,每个人都大汗淋淋的。

“那就是我们要打猎的地方,在那边。”佛洛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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