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玄走出主卧,走廊的灯亮得晃眼,暖黄的光晕落在他的麻衣草鞋上,却衬得他身影愈发沉静。
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快,却一步一个脚印,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追上来,脸上没了之前的倨傲,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楚先生,请留步。老爷子醒了神,说请您去书房一趟。”
楚青玄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男人侧身引路,两人沿着长廊往里走。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古画,画框鎏金,灯光一照,泛着冷光。一路无话,只有皮鞋与麻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轻一重,交织着响。
书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苏振邦靠在真皮沙发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唇上也有了点血色。他看见楚青玄进来,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老管家把门关上。
“坐。”苏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楚青玄没动,只是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己经落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苏钰涵坐在那里,一身黑色套装没换,长发依旧束得紧绷,脸上带着倦意,眼底的寒意却没消半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爷爷,您刚醒,身子还虚,不能做这种决定。”苏钰涵率先开口,声音清冷,“这个人来历不明,有什么目的都不知道,怎么能留在我们家?”
苏振邦没理她,只是看着楚青玄,语气诚恳:“你们救了我两次命。第一次是三十年前,你师父青冥道长,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第二次是今天,你一根银针,又让我睁开了眼。我不信什么京城专家,我只认恩情。”
他顿了顿,伸手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白纸黑字,上面赫然写着两个烫金大字——聘书。
“我想聘你做我苏家的保镖。月薪三万,待遇从优,吃住都由苏家安排,家里的安全团队也全听你调遣。”苏振邦把聘书往前推了推,“楚先生,你愿意吗?”
楚青玄没伸手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苏钰涵猛地站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声音拔高了几分:“爷爷!您想清楚了吗?他可能连身份信息都提供不了!万一他是在逃的通缉犯呢?要是他对我们不利怎么办?我们苏家不是慈善堂,不能随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她几步走到楚青玄面前,仰着头,首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你是来完成师父遗命的,那你倒是说说,你师父到底是谁?青冥山又在哪个地方?你能证明吗?国家地图上,有这个山名吗?”
楚青玄看着苏钰涵,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他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
“我能证明的事,己经证明过了。”楚青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什么意思?”苏钰涵黛眉微皱。
“你爷爷现在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钰涵咬了咬嘴唇,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她转头看向苏振邦,语气急切:“爷爷!您别被他骗了!他说不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偏方,或者只是刚好撞上了回光返照!医学上这种巧合多得是!您不能因为一时感激,就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外人手上!”
苏振邦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几分了然。
“小涵啊,你说的都对。”他慢慢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平静,“可有一件事,你说错了。”
苏振邦抬眼,看着楚青玄,一字一句道:“他不是外人。”
说着,他拿起茶几上那块裂了纹的旧玉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这块玉,是我当年欠下来的债。今天他带着另一半来,连本带利都还了。我不认别的,也得认这个信物。”
苏钰涵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太了解爷爷了,一旦做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脸色冷得像冰,目光落在楚青玄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好。您要留他,我拦不住。但我有条件,他不能住在主楼,也不能靠近您的卧室半步,更不准参加任何家族会议。”
苏钰涵盯着楚青玄,语气更冷:“你可以留下,但只能住杂物间。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后院和车库之间。没有我或者爷爷的召唤,不得踏入生活区一步。听明白了吗?”
楚青玄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聘书。
纸张很轻,薄薄一张,却像是有千斤重。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麻衣的内袋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楚青玄没看苏钰涵,也没点头,只是挺首了脊背,声音平稳无波:“我明白。”
苏振邦点了点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老李。”
老管家应声推门进来。
“带楚先生去后院收拾一下,明天开始,正式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