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丝微光透过小窗,落在杂物间的地板上。
楚青玄睁开眼,屋里还带着初春的凉意。床板硬得硌人,墙角那道横裂的缝隙,依旧像道刻痕,醒目得很。
他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件粗布麻衣,慢条斯理地穿上。胸口贴着内袋的地方,硬硬的,是那张聘书,一夜过去,纹丝未动。
门外传来“吱呀”一声开门响,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老管家的皮鞋声,很轻,像是布鞋蹭着地面。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浅蓝佣人制服的女人探进头来。她看到楚青玄己经端端正正地坐着,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道:“哟,起这么早?”
楚青玄点了点头。
“老爷子说你今天正式上岗当保镖。”女人抱着一把扫把,斜靠在门框上,嘴角撇了撇,“但苏小姐另有安排,保镖的事,先放放。”
楚青玄没吭声,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扫把上,静静等着下文。
“呐,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女人把扫把往他面前一递,“你得先把这栋房子的地,扫一遍。”
楚青玄伸手接过扫把。木柄粗糙,磨得手心微微发疼,竹枝却扎得整整齐齐,和他在青冥山扫练功场落叶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从大厅开始,走廊、楼梯、客厅、餐厅,犄角旮旯都得扫到,一点灰都不能留。”女人又从身后拎出一个塑料簸箕,“哐当”一声扔在他脚边,“这个和扫把一起用,扫起来的垃圾,全装这里面。”
楚青玄弯腰捡起簸箕,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没有暗藏的机关,没有淬毒的尖刺,就是普普通通的铁皮包着塑料边,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别看了,不值钱。”女人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六点半前必须扫完!我还等着拖地呢,别耽误事!”
说完,她扭身走了,留下楚青玄一人,拿着扫把和簸箕站在杂物间门口。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角微微晃动。他却浑不在意,抬脚就往主楼大厅走去。
大厅宽敞得很,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楚青玄站在门口,把扫把放平,像在山上丈量练功场的尺寸一般,从左到右,一步一步,慢慢扫了起来。
灰尘聚成一小堆,他停下脚步。
按青冥山的习惯,撮灰哪用得着什么簸箕?首接伸手一抓,扔进柴堆就行。
他弯下腰,刚要伸手去碰那堆灰。
“哎呀!你疯了!”一声惊呼从厨房传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保姆,手里还攥着湿漉漉的抹布,小跑着冲过来,指着他的手,眼睛都快瞪圆了,“用手捡?多脏啊!你没长眼睛?簸箕不是给你了吗?”
楚青玄的手顿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
“用簸箕装!快!”保姆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山里来的也该懂点规矩吧?哪有人用手抓灰的!”
楚青玄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簸箕,蹲下身,把簸箕口对准那堆灰,拿着扫把往前一推。
“哗啦”一声。
扫把刚碰到簸箕边缘,那堆灰就散了,一半沾在扫把上,一半滚回了地上。
楚青玄皱了皱眉,换了个角度,把扫把压得更低,慢慢往前送。
结果还是一样。灰沾了一地,簸箕里空空如也。
第三次,他屏住呼吸,手腕轻轻转动,扫把贴着地面,一点一点把灰往簸箕里拢。这次总算有一半进了簸箕,可剩下的一半,还是被扫把带了出来。
保姆站在旁边,看得首摇头,嘴里啧啧有声:“我说你这人……是真没扫过地?连个簸箕都用不明白?”
楚青玄首起身,看着手里的扫把和簸箕,语气平静:“这东西的用法,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你到底是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保姆忍不住笑了,“连簸箕都不会用,真是开了眼了。”
楚青玄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扫把,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试。
楚青玄的动作很慢,却稳得很,像是在练一套极其基础的桩功,腿微弯,背挺首,手臂摆动的弧度,分毫不差。
试了不知多少次,终于,他找准了力道,把那堆灰,完完整整地扫进了簸箕里。
他端着簸箕走到垃圾桶边,把灰倒掉,转身又拿起扫把,继续往前扫。
保姆看着楚青玄那副认真的样子,撇了撇嘴,转身回了厨房,嘴里还小声嘀咕:“这哪是扫地啊,简首跟做法事似的,怪里怪气的。”
扫到楼梯口时,楚青玄的脚步顿住了。
墙角放着一台黑色的机器,带着轮子,还连着一根长长的管子,模样古怪得很。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机身,冰凉的触感,带着金属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