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
楚青玄立在苏家别墅后门的台阶上,草鞋尖沾着星点泥灰,身上那件粗布麻衣洗得发白,不见半分褶皱。
一辆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门口,苏钰涵推门下车,纤秀手指捏着一把鎏金柄的遮阳伞,裙摆被风拂起个温柔的弧度。她扫了眼楚青玄的穿着,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你就穿这身去商场?”
“你说要给我置装。”楚青玄的声音淡得像山涧清泉,不起半点波澜。
“置装是让你换身更体面的!不是穿成这样,让人看了笑话。”苏钰涵抿了抿红唇,没再多说,转身往车里走去。
楚青玄没吭声,只是弯腰,将墙角那把用了一上午的竹扫把扶稳。竹枝被扫得有些散乱,他伸出手指,一根根被理得齐整,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上车。
楚青玄跟着苏钰涵来到一个大型商场,商场三楼的男装区,灯光亮得晃眼,地面锃光瓦亮,能映出人影。导购员穿着笔挺的制服,见楚青玄跟在苏钰涵身后进来,目光先黏在他的草鞋上,又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麻衣领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喝茶的客人听见:“这位先生……是来挑西装的?”
“是。”苏钰涵抬了抬下巴,有些不快,“给他挑三套深色正装,高定款,一定要合身。”
导购员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去货架上取衣服。路过楚青玄身边时,她压低声音,嗤笑一声:“穿麻衣的还敢碰高定,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楚青玄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落在一排西装上,一件一件慢慢扫过,指尖偶尔轻轻拂过面料,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神兵利器。
“这件可以。”他指着一件炭黑色西装,开口道。
导购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带着点阴阳怪气:“先生好眼光!这可是我们镇店的高定,一万八一套,摸一下都得小心蹭掉漆!”
“贵吗?”楚青玄转头看向苏钰涵,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只是在问山里的野果甜不甜。
“你穿麻衣,还问贵不贵?”导购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客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苏钰涵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却没发火,只是轻声打断:“麻烦你,拿给他试穿吧。”
楚青玄脱下身上的麻衣,小心翼翼地叠成西西方方的小块,放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这才换上那件炭黑色西装。肩线略宽半寸,腰身稍紧三分,却意外地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的沉静内敛,竟硬生生压过了西装的贵气逼人。
他站在落地镜前,目光扫过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面无波澜。
“还算合身。”苏钰涵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声音软了些,“再拿一套小一号的,衬肩收窄点,会更合适。”
导购员悻悻地应了声,转身去取衣服,路过另一个导购时,还不忘低声吐槽:“乡下来的土包子,以为套身西装就能变凤凰?指不定是哪个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呢!”
这话像根针,又尖又利,一字不落地扎进楚青玄耳朵里。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个导购。没有怒意,没有戾气,却带着一股山野间猛虎蛰伏的威压,冷得人骨头缝发麻。那导购心头猛地一跳,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在地上,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价签,再也不敢吭声。
一口气试了三套西装,苏钰涵都让人包了下来。收银台前,导购员敲着计算器,按键声清脆得刺耳:“小姐,三套高定加衬衫领带,一共西万两千六百元。”
苏钰涵掏出黑卡,指尖刚碰到刷卡机。
楚青玄却突然上前一步,从麻衣的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扭曲的朱红线条,边角被磨得发毛,隐隐透着一股陈年的檀香,闻着让人神清气爽。
他双手捧着符纸,递向收银员,神情无比郑重:“以此为凭。”
收银员盯着那张符纸,眼睛都首了,半天没回过神,磕磕绊绊道:“先生……您这是……付支票?”
“这是通行凭证。”楚青玄认真道,“青冥山境,以此换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