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静得骇人,仿佛连尘埃坠落的声响,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楚青玄缓缓躺下,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缓,思绪却偏要反着来,翻江倒海地乱涌。外头风紧了,树叶拍打着外墙,啪、啪、啪……一声声,沉闷又规律,仿佛是谁在暗处,敲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暗语。
楚青玄顿时毫无睡意。
他开始数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次。数到三百七十二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不过,就一道细缝。
月光斜斜切进来,先映出一只白生生的脚,再是半截纤细的小腿。苏钰涵站在门口,浅色长裙曳着地面,怀里抱着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像捧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苏钰涵没有说话。
楚青玄立即坐了起来。
“给你。”她把被子往前递了递,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
楚青玄伸出手去接。
苏钰涵忽然缩回手,动作快得像本能。
两人僵在原地,空气都凝住了,连风都不敢往里钻。
她低头瞥了眼怀里的被子,又抬眼看他,语气硬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别冻死在杂物间,晦气,影响我工作。”
“谢谢。”楚青玄说,他知道苏钰涵刀斧嘴豆腐心。
苏钰涵还是没松手,指尖攥着被角,微微泛白。
楚青玄又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地等着。
这回,她才松了劲。被子落进他怀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一点残留的体温,暖得烫人。
楚青玄低头一看,是床旧棉被,洗得次数多了,边角泛白,针脚也松了些,却干干净净,半点异味都没有。
“别误会。”苏钰涵转身要走,步子却顿住,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是不想你生病。你要是倒了,谁来护着我?”
话落,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楚青玄抱着被子,坐在原地没动。几秒后,他低下头,悄悄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点若有若无的护手霜香气,清冽又干净,像雪后初晴的梅枝,轻轻扫过鼻尖。
楚青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可也算不上冷,是种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他站起来,把被子铺开,小心翼翼盖在纸箱上。躺上去,果然比先前软和了些。他拉了拉被角,盖住肩膀,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轻轻抱住了。
外头风还在吹,树叶拍墙的声音,渐渐远了,淡了。
楚青玄闭上眼,这次,睡意来得快多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落在楚青玄脸上,暖得像一层薄纱。他睁开眼,被子还好好盖在身上,整整齐齐的,仿佛没人动过。
他坐起身,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靠近,轻得像猫爪落地。
两声轻叩,不轻不重。
“楚青玄。”是苏钰涵的声音,清冽得像晨露,“出来一下。”
“嗯。”楚青玄应了一声,麻利地把被子叠好,方方正正搁在纸箱角落,拉开了门。
苏钰涵站在门外,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马尾高高束起,手里夹着文件夹,眉目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晨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今天去公司。”她说,“八点前集合,别迟到。”
“知道了。”楚青玄应道。
苏钰涵目光扫过他身后——杂物间整洁如初,那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角落。她眼神微不可察地柔了一瞬,快得像错觉,随即移开。
“衣服穿整齐点。”
“嗯。”
苏钰涵转身要走,脚步又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别扭:“那个……被子,用完记得洗干净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