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闻雪挡在身后的女医生已经吓坏了,几乎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我已经跟您说过了,患者初次就诊时明确没有妊娠,也没有生育打算。我们都有记录,治疗方案是符合规范的……”
花臂打断她:“之前怎样我不管。我妹子现在怀孕了,孩子要是有任何问题,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闻雪一度怀疑花臂的纹身不止在胳膊,脑子上也有。导致他智力受损,忘了怎么写“讲理”两个字。但凡他的字典里有这个词,也不至于来闹这种事。
心外科半年前收治了一位心衰患者,秦园园是她的主治医师。患者年龄不大,可病情不乐观。秦园园反复确认过她没有备孕计划,并且强调怀孕会加重身体负担,不建议妊娠。
在此基础上,经过秦园园全心全意的治疗,病人的情况好多了,甚至有些太好了——她怀孕了。
一般来说,这样的重症患者如果能获得良好的预后,都会对主治医生千恩万谢,甚至送上锦旗或者感谢信。万万没想到,锦旗没见到,投诉倒是来了。
这位不遵医嘱的患者出了院,一口咬定秦园园用药不当,治疗心衰的药物对胎儿有副作用,要求赔偿。
院方调查过后,自然不同意。家属就叫着几个亲戚,天天堵在诊室,举着摄像机寻找医生“医疗过失”的证据。
影响正常工作不说,天天面对镜头和充满恶意的目光,谁也受不了。秦园园兢兢业业治病救人,从没想过自己好人没好报,摊上这种事。又觉得连累了科室的同事们,已经在卫生间哭过好几次。
花臂跟他的小弟们不择手段,也不要脸。他的精神体是只草鸮,耀武扬威地扇着翅膀,爪子几乎伸到闻雪脸上去。
这里不是正门,很少有人路过。偶尔有人停下,也只远远观望,不敢多管闲事。只有那只小兔子跟在闻雪脚边,立起身子,冲花臂挥舞着前爪。
“如果您需要,可以查阅病历和诊疗记录,或者我手把手教您怎么查。”闻雪盯着他,很干脆地说,“请您不要再干扰我们正常工作。”
“当时你也不在场,哪儿轮得着你说这些?该赔钱赔钱,少跟我在这废话。”花臂人高马大,根本没把闻雪放在眼里,抬手就要拎他的衣领。
闻雪偏头躲开,他有点洁癖,实在没忍住拧起眉头,但脚下半步也没退:
“我说过了,请您选择合、理、的反馈渠道——您是听不懂,还是听不到?”
这话说得重,他本来也不是医院的人,才不管什么患者满意度。更何况这位花臂不只是患者家属,更是个敲诈勒索者。脸上明晃晃写着过河拆桥几个大字,偏偏就不害臊。
裴季夏在七八米外看着他。他脸上笑意一点都没了,那样柔和的眉眼,竟能将温柔褪得一干二净。
可惜,花臂不听人说话,眼神也不好使。踩着他人的脊梁大笑的人,不曾低头看过脚下的眼泪,自然也看不见兔子的威胁。
他吹了声口哨,那草鸮抻直了爪子,就要扑下来。
闻雪的手已经伸在口袋里,攥紧了什么,就要抽出来。裴季夏的苍鹰已经先到,一爪拍开草鸮。随即抽身回旋,长羽贴着花臂双眼划过,逼得他后退半米。
“我操!”花臂一句国骂已经冲口而出,正要怒吼“兄弟们给我上”,抬眼就看见裴季夏的脸。
苍鹰在低空中盘旋,翼展如幕。裴季夏的眼神同那鹰是一样的,落在人身上,像漫不经心,又像锁定猎物。
花臂只看一眼,已经觉得额头渗出冷汗。他一个大冬天都穿背心的人,竟然开始感到周身恶寒。身后两个跟班更是一动不敢动,精神体很不仗义地躲回精神图景里。
裴季夏开口,问他:“还有要说的吗?”
他本来想说“有话好好说”,为了听起来更强硬,不知怎么就蹦出了这句。像冷血连环杀手的结算台词。
花臂不知是有骨气,还是彻底僵住了,仍然保持着气势很足的pose,没吭声。他的草鸮胆战心惊地地哀叫一声,算是替他回答。
他怎样答不重要,因为裴季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闻雪又咳嗽起来,这会儿比方才要好一些,但仍能听出是在努力压着。
僵持半分钟后,花臂被他的小弟们架走了。裴季夏礼貌目送他十米,然后转过身,问道:“有没有事?”
秦园园边从上衣兜里翻出润喉糖,边惊魂未定地回答:“还好的,真谢谢你啊。”
她刚工作没几年,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甚至微微地发着抖。裴季夏对她点点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几句安抚的话,然后转过脸去看着闻雪。
闻雪咳完了,一抬头,发现裴季夏盯着自己。他着实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人居然还在等自己的回答。
“……我也没事。”
裴季夏满意了,眼神往下移,想看他兜里藏着什么东西。闻雪接过秦园园递来的润喉糖,往嘴里一扔,先安抚了她,又仰起脸来问裴季夏:“你呢,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