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宛哭笑不得,还怕老爸被吓到呢,原来他竟然有这么一番自圆其说,也罢,就让他相信自己另有奇遇好了。赶明儿他去感谢那位戏友,别把人家吓着就是了。
她坐下来,陪老爸一起听戏。
“我安排着鸳鸯宿锦被香,他盼望着鸾凤鸣琴瑟调。怎做得蝴蝶飞锦树绕……”
小宛怦然心动,这段词里唱的,可不正是若梅英自己的经历?那一年七月十三,她在旅馆里订了房间,铺了锦被,薰了浓香,亲手绣的蝴蝶穿花,只等着与张朝天洞房花烛,琴瑟和鸣。可是他,他却没有来!
“我一年一日过了,团圆日较少;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小宛闭上眼睛,仿佛亲眼看到,在酒店的房间里,若梅英带着那个广东军阀,在她亲手布置的婚**,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成人礼。就像预期的那样,交付自己。只是,新郎却不是心爱的那个人。
——人生之痛,至此为极!
她终于明白,若梅英为什么会在七月十四的前夜离奇失踪,又于次日开戏前突然出现,为什么会故意喊哑了嗓子告别梨园,违心下嫁广东军阀,又为什么会自暴自弃地在嫁后抽上鸦片……
只为,她的心,已经比身体先一步死了,死在七月十四的夜里。
小宛泪流满面,渐至哽咽。水溶本来正按着拍子听得入神,忽然发觉女儿神情异样,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不是,哦,这曲子词很感人……”小宛支吾着,胡乱地抹了把脸,歪在父亲身上说,“爸,幸好我还有你,我比她幸福多了。”
“比谁幸福?你这孩子最近说话怎么老是没头没脑的。”水溶会错了意,“年轻人一恋爱就发昏。是不是和之也吵架了?刚才电话铃一直响,是他吗?”
“不是……”
话未说完,电话铃再次锐响起来,小宛心中七上八下,赶紧跑出来接起,对方却又是沉默。
“说话呀,你到底是谁?”小宛烦不胜烦,是张之也?是那个老头儿?还是那神经女人?“喂,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死是活给点声音好不好?”
“不要跟他在一起。”
原来是那个女人。
“谁?不要跟谁在一起?”
“不要跟他在一起。”
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七字真言,没头没脑的,说了等于没说。
“他是谁嘛?”小宛不耐烦,“你又到底是谁?”
“不要跟他在一起。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对方咬牙切齿,已近于诅咒。
小宛火起来:“你神经病!”
“啪!”这次是她先挂电话。回到屋里,无论如何睡不着。是谁呢?如果是以前,她会简单地当成某人恶作剧,可是在今天,却让她不能不怀疑,会否又是一只死不瞑目冤魂不散的鬼,在无意中被自己得罪了,因而上来同自己讲分数?
没等想停当,电话铃又响起来。小宛过去接起,劈头便骂:“你要说就说清楚,不要装神弄鬼。”
然而她气归她气,对方翻来覆去仍是那句话:“不要跟他在一起。你会后悔!”
“你才后悔!见你的大头鬼!”小宛再一次挂了电话,顺手摘了插销。
小狗东东被吵醒了,从自己的窝里爬出来,摇着尾巴,忧伤地望着自己的小主人,渴望亲热却又不敢走近。
小宛一阵心酸,对东东拍拍手,轻轻说:“东东,过来,让我抱抱你。”
东东犹豫地朝前走了几步,忽然“呕”地哀鸣一声,还是掉头跑了。
小宛的心顿时沉重起来,只得重新回到屋子里蒙头大睡。刚躺下,却又忽地跳起,拧开灯检查一下铜铃铛,绿锈斑斓,花纹隐隐,不过并没有血迹。她放下心来,还好没什么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