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西岭雪山传说 > 8 我要问他一句话(第2页)

8 我要问他一句话(第2页)

因是新戏,演员唱得略觉凝滞,有气无力的一种味道,倒也与曲意暗合。

想那张倩女,一边厢自己的魂离肉身,去追赶王生成双成对去了;另边厢肉身抱病,还在念着王生恨着王生的负心。却不知,自己的情敌,原来是另一个自己。

一本糊涂帐。

或者,这算不算是高度夸张了的精神分裂?

小宛一边听曲,一边抚弄衣裳,蓦然间,手上触到了什么,硬硬的——原来,是帔的夹层里藏着一枚绒花,一封拜帖。

帖子绢纸洒金,龙飞凤舞地写着:“英妹笑簪:愿如此花,长相厮伴。朝天。”

朝天!张朝天!

这个张朝天果然不简单,他绝不仅仅是个吹捧若梅英写“鳝稿”的小报记者,而更应该是她的心上人!否则,以梅英的清高自许,绫罗珠宝亦都弃如草芥的,怎会将个不相干男人的赠品收藏在自己最珍爱的戏装衣箱里?而且,连青儿都瞒过。

只是,她与张朝天之间,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又为何劳燕分飞,钗折镜碎了呢?

那一枚精致的绒花让小宛觉得亲切,仿佛忽然间按准了时间的脉搏,瞬间飞回遥远的四十年代。

要这样实在的物事才让人感动,要这样细微的关怀才最沁人肺腑。透过古镜初磨,她仿佛清楚地看见戏院的后台,那风光无限的所在,张朝天将一枚绒花轻轻簪在梅英的发际,两人在镜中相视而笑。镜子记下了曾经的温柔,可是岁月把它们抹煞了,男婚女嫁,各行天涯,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不,有留下的,总有一些记忆是会留下的,就好比这枚绒花。

小宛对着镜子把它插在自己的发角,对着镜子端详着。忽然,她愣愣地望着镜子,只觉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那镜子里,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套自己刚刚挂到架上的通身绣立领大襟的清代旗装,梳偏凤头,插着金步摇,是《四郎探母》里铁镜公主的妆扮,气度高华,而身形怯弱,正忧伤而专注地看着自己,似乎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招呼。

小宛屏住呼吸,半晌轻轻说:“你来了?”

女子在镜中点头,欲语还休。

小宛缓缓转过身来,便同她正面相对了。看清楚了,反而松下一口气,不觉得那么可怕——只为,那女子真是美,美得可以让人忘记她不是人,而是一只屈死的鬼。

女鬼依恋地望着小宛身上的皇帔,脸容寂寂,半晌,幽幽地说:“这一件,是我刚上戏时,唱青衣,在《长坂坡》里扮糜夫人,戏里有‘抓帔’一场,就是这件帔。”

抓帔?小宛只觉头皮一紧,大惊失色。“抓帔”是戏行术语。《长坂坡》里,糜夫人路遇赵云,将怀中阿斗托孤后,投井自尽,赵云赶上一抓,人没救下来,只抓到一件衣裳——戏里戏外,这件帔的意义竟然都是“死”。

“对不起,对不起。”小宛将彩帔急急扯下:“我不是存心要穿你的衣裳。”

女鬼恍若未闻,又走向另一件云肩小立领的满绣宫装,低声回忆:“这一件,是民国三十四年,我已经成了角儿,在中国大戏院,唱《长生殿》……”

民国三十四年?小宛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计算那到底是公元哪一年。却见若梅英已经又指向旁边一件黄地团花回纹龙凤呈祥的宫装:“这件,是《彩楼配》里王宝钏出场时的行头,那时候王宝钏还是相府千金,身份尊贵……”

日月龙凤袄,山河地理裙,那时候王宝钏还是相府千金,身份尊贵,衣裳也华丽无比。但她在彩楼之上,抛绣球打中了薛平贵,从此荆钗布裙,洗尽铅华,苦守寒窑十八载,用半生沧桑换得一个虚名儿后人钦敬。

值得?不值得?

随着若梅英的没有重量的行走,两架的衣裳都一齐微微摇摆,无风自动,似乎欢迎旧主人。

戏里,戏外,一件件,一出出,都是故事。

小宛忽然想,“依依不舍”的“依”字是一个“人”加上一件“衣”服,是不是说,所谓“依恋”的感觉,就好比一个“人”对于一件“衣”的温存。

旧衣裳就像老房子,是有记忆的,曾经与它们的主人肌肤相亲,荣辱与共,世界上还有什么物事可以比衣裳更亲近一个人?衣裳伴着它们的主人一同在舞台上扮演某个角色,经历某个春天。洒满那么多或倾慕或艳羡或妒恨或贪婪的目光,承接过那么响亮热情身不由己的掌声,这一切,人没有忘,衣服又怎会忘?

“这一件,是民国三十六年,唱《游园惊梦》……”梅英在一件“枝子花”兰草蝴蝶的对称纹样女花帔前停住,轻轻说,“那天在电影院里,我唱《游园惊梦》,想把你带到那个时代去叙一叙,但是你很怕。”

小宛有些害羞,勉强笑笑:“现在不太怕了。”

若梅英抚摸着花帔上的绣样,神情怅惘:“《游园惊梦》的故事真好,那个翠花,也唱过戏,也抽鸦片,也做了人家的姨太太,真像我……可是她有容兰做伴,还有二管家……比我好命多了。”她忽然又抬起头来,专注地望住小宛:“我是鬼,你真的不怕?”

“你会不会害我?”小宛反问。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