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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莲花池畔初相见(第3页)

他们竟然把我忘了!我吃了一惊,赶忙拔脚便追。起初我想他们大概很快就会回头来找我,那么多人,稍微挪挪身子就把所有的空间塞满,也难怪会忽略我的存在。但追了那么久还见不到吉普车的影子,不由开始怀疑他们会不会是故意甩掉我。

我站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下事情的全部经过,从上车前他们默契一致地“没收”我行李箱的举止,到下车时司机拦住我要求先付车钱的说辞,越想越觉得可疑。而且刚才离开休息站时,我明明看见,那幅罗摩王子与哈努曼的地毯,还好好地悬在墙上。

事已至此,真应了那句老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定一定神,再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损失。幸好行李箱里只是些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吹风机以及常用药物等,最大损失就是手提电脑,但文件也都有备份。其余的重要物品,诸如护照、现金、信用卡、返程机票还有相机,都在随身背包里,总算不伤元气。

下午的太阳毒辣地照着,我站在大太阳下汗流浃背,心里却只是一阵阵发冷,一边犹豫着要不要回到休息站去另想办法搭车,但一则实在不愿再走回头路,二则如果没车,回去也白搭,若是有车,反正也还是要走这条路,不如边走边等,听天由命,看有没有顺风车肯载我一程。

沿着田间车道一路往前走,真是欲哭无泪。如果我一直拦不到车,今晚难道就要露宿荒野了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现出一片水塘,莲叶田田间,杂着星星点点的粉白莲花,更远处,依稀还有几朵罕见的蓝莲花。

我忍不住走下公路,踏着芦苇和衰草来到水塘边,想看得再真切些。走近了,才发现芦苇丛下隐着一艘单桨船,在浅水处轻轻**漾,仿佛一个引诱的手势。我踌躇了一下,到底禁不住那**,解下背包藏在苇丛中,解缆上船,试着摇动单桨划入水中,努力划向那朵蓝莲花。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这片水塘算不得险阻幽长,但是那朵蓝莲花却真是亭亭玉立于水中央,好像永远也划不到的样子。我放弃地停下来,伏在舷边向下望去,忽然在水波中看到我自己的脸,随着一圈圈涟漪悲哀地扭曲着,不禁愣了一下。

无端地一声焦雷,天空中蓦地落下雨来,密如撒豆,我的脸被粉碎在水波间,不成形状。我匆忙拾桨重新站起,然而这单薄的小船越来越不好控制,竟在水中团团打起转来。我越是努力划,船身就越是不稳,不论我靠左还是靠右,都不能使小船恢复平衡。

我拼命地划动,想扭转方向逃回岸边,然而越用力,小船就晃动得越厉害,忽然一个倾斜,我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落在水里了,迅速沉没。起伏挣扎间,似乎看到岸上有个打伞的和尚经过,正紧张地向这边张望。

隔得那么远,我却偏偏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暖与关切,依稀仿佛,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娜兰。”我只觉心里一疼,水已经漫过头顶。

死亡就像蓝莲花,缥缈而神秘,会突然出现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刻。一种极度静谥的感觉从水底浮上来,充溢了我整个的心胸。同时耳边仿佛收听到戚戚喳喳的私语,是那些潜伏在幽冥世界的灵魂在对我召唤,要求我加入到他们之中去。像我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能够远行万里,葬身在异乡的莲花塘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吧?如果我死了,或者,就可以与父亲团聚了。

在这个最接近死亡的幽黯时刻,我的心情却异常平静,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还悠闲地想到今天是农历大年初三,算是黄道吉日吧?日子好,地点也好,总算死得其所。

泰戈尔说:“你出生的时候,你哭着,周围的人笑着;你逝去的时候,你笑着,而周围的人在哭。”这是一个轮回。但是我,或许父母也是庆祝过我的出生的,但当我死去,却不会有人为我哭泣。

我放松手脚,任由自己沉下去,沉下去……然而身边的水流忽然翻腾起来,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胳膊向上划,却是岸边的那个和尚。他的游泳技巧显然不怎么样,虽然拼命地向上蹬,却怎么也无法前行,已经有下沉的势头。我用力挣脱他的胳膊,潜下水去。果然不出所料,他的脚被水草缠住了,越挣就缠得越紧。我沉下心,一一解开那些水草,重新浮出水面。

只是一瞬间的事,雨势已经由急转徐,披着太阳光如万道金银线轻盈飞落,在水塘溅起层层涟猗。鱼儿“泼啦”一声跃出水面,刚才还遥不可及的蓝莲花如今就在眼前,触手可及,连花瓣上滚动如珍珠的雨滴也看得清楚,如果我真的在这一刻死了,那么,这便是天堂了吧?

我同和尚一起游向岸边,拖泥带水地爬上河滩。再回头时,雨已经停了。夕阳含笑,映着朵朵莲花,白的,粉的,蓝的,都风姿绰约,宛如仙境。

原来是一场太阳雨。

我找回藏在芦苇丛的背包,取出几张钞票,诚心诚意地说:“谢谢你救了我。身为出家人,是不会拒绝捐赠的吧?”

他不接,只是用那双澄澈温和的眼睛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我再次说:“刚才我溺水,若不是你,早就没命了。一定是佛祖遣你来救我,所以这一点点钱,是我一片诚意,请帮我在佛前添一点香油吧。”

他轻轻叹息,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不是溺水,是自杀。”

仿佛一记闷锤正正砸中我的心脏,连灵魂也被震出七窍,我慢慢地蹲下身,将头埋在臂弯里,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他不问,也不劝,只轻轻念起经来。是梵文,我一个字也听不懂,然而心灵仿佛受到轻柔抚摸,有说不出的平静轻松。

都说佛祖无相,有万千化身,那么此时于我,就是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和尚吧?

远山传来一两声鸟鸣,因为刚刚被雨洗过,显得格外清脆。我在诵经声中哭了很久,觉得心里畅快许多,抬起头时,才知道太阳已经下山,晚霞将天边染得一片绚红,流光溢彩,就好像那边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了一样。

我忽然很舍不得这一刻,舍不得已经轰隆隆滚下山去的夕阳,舍不得此时还绯若涂朱但很快就会消逝的晚霞。如果我在刚才死了,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美丽的晚霞了吧?

那和尚坐在霞光中,端然如花开。我到这时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肤色在微黑与麦黄之间,在晚霞的映衬下,透出湛然的赤金色,那是风沙星辰在他脸上留下的印迹。睫毛极长而微曲,眼神温和,鼻直而挺,五官俊美如雕琢,整个人身上发出一种无以名状的高贵气息,如同蓝莲花在月夜暗吐芳华,自开自谢。作为一个和尚,这样的清俊,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无端地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说:“我叫谈娜兰。能知道你的法号吗?”

他回答了一个很长的名字。我只听清他的姓是辛哈,纠缠了半天才知道,原来所谓“法号”,只是中国的说法,作为佛教起源的印度反而没有这些讲究。比丘们出了家,仍然用的是在家的名字,虽然“四大皆空”,却未必“六根清净”。佛祖释迦牟尼在得道后,也专门回过迦毗罗卫国去教化自己的姨母妻子,并让她们带着五百宫女随自己一同出了家,成为最早的比丘尼。连他的儿子罗侯罗也出家做了小沙弥。

“那么,你回过家吗?你的家人在哪里?”

“在新德里。”他似乎微微楞了一下,盯着我的手指问,“这枚戒指很特别。”

“是朋友送的。”我有些意外,出家人也会在意身外物吗?但是脑中灵光一闪,我忽然明白过来,“你是大辛?是小辛的哥哥!”

“大辛?”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是我按照中国习惯给我的印度朋友取的名字。他姓辛哈,在新德里开一家香料店,你,会不会认识他?”

“是我在俗家的弟弟。”

果然不出所料。难怪我觉得他的长睫毛大眼睛似曾相识,原来是因为他长着一双和小辛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比小辛更加成熟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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