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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日王宫(第2页)

看来,婆罗门僧,便是种姓制度留给印度的惟一烙印了。

难得住进这样豪华的古堡酒店,我仔细参观了大堂里每一幅壁画和雕塑,又一一拍照后才肯离开。

有巴士从酒店直达占西,我们上了车,但中途在奥尔查古堡就下车了,打算参观后再去占西火车站,看看车票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程。

占西原先叫中央邦,曾经是印度最大的邦,但现在已经被分成两部分,从而落后于拉吉斯坦邦屈居第二。

相比阿格拉堡的雄伟壮观,奥尔查古堡明显年久失休,也袖珍许多。不知是岁月使然还是曾经遭劫,整个墙面都呈现出一种烟熏火燎的灰黑色,只有小小石龛里供奉着的象头神像嫣红如新,与女人的红色纱丽相映成趣。

红是中国的颜色。然而在中国的街道上,却极少会看到穿着一身艳红的女人,大红大绿已被当今的风尚嘲笑为村俗。然而印度的纱丽却肆无忌惮,会将红色穿出一种极为张扬热烈的效果来招摇过市。

游人如鲫的古堡里,身穿红色纱丽的印度女人总会成为游客竞相拍照的焦点,而那些盛装的纱丽美女也似乎早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只要游客友好地做一个拜托的手势,她们就会准确地站在古堡正门前微笑颔首,像一只孔雀在梳理自己的翎毛。

拍照这种事是有从众心理的,往往当一个游客按动了快门,其他的游客也会随之打开相机。于是那穿着红纱丽的女郎便始终微笑着站在门前,耐心地等所有的游客纷纷收起相机对她竖起拇指赞叹,这才像一位真正的公主那样颔首一笑,拖曳着她的纱丽款款离去。

我目送着那一团红离去,今天,她给许多人带来赞叹。

其实这个红衣女郎与这些游客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素昧平生,除了一个交会的眼神,连对话也没有一句。但是多少年后,她本人已经白发苍苍,当这些人翻开影集的时候,她却依然美丽。

古堡回廊反复,曲折幽深,黑暗处只有依稀的轮廓可辨。我猜想当年堡主和他的妃子们行走在这古堡回廊间,应该是秉烛而行的吧?那些手执烛台长裙拖地的丽人们摆动腰肢,迤逦而行,该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

这样回旋往复地拾级而上,一直上到最顶层,从月洞门里极目远眺,才发现四下里绿树重叠,其间大大小小的古堡林立,还有小鸟在堡垒上盘旋。从它们的设计风格来看,应该属于不同时期的建筑。

我忍不住拿出相机狂拍,看不完记不住的美景,只有通过相机的镜头,才可以将它们长久地拥有。

留影,是我们对世上美景努力记忆的一种方式,虽然肤浅,却因其直白而真实可喜。

一朵花的盛开,只有在我们目光所及时才是美丽的,但当我们转开眼神、随后忘记,它也就死去了。我想起在鹿野苑遇到的那个日本游客说的话:修习佛事,就是为了用一生的时间来忘记世上的一切。

那是因为,所有可以留下的,都是已经过去并且不可重复的事情吧?孩子的笑容,历史的影像,亲爱的味道,死亡的气息,有情人脉脉对视的瞬间,心动的感觉,重生,轮回,刹那……我们失去的,永远比得到的更多。于是,便妄图以影像使瞬间永恒。

这样,到了年老的时候,我们才会有回忆。但是真正值得记忆的事,就算没有照片也会深藏在心底的;而如果对着照片,看到上面的痕迹俨然,却怎么也想不起拍照时的心情,那只会更加难过的吧?

人们眷恋生命,是因为只要活着,每一天便是新的。再无聊的生活,在新的一天里也总会有些新的事情发生,好的,坏的,与昨天不同的。人们因为好奇而求生,总是想经历更多,留住更多。同时又害怕旧的事物不能重来,新的经历不如从前,于是要留影,要贮藏,把生命制成标本,封存记忆。

就好像,杰罕尔宫殿。

整座奥尔查古堡中最值得一看的是杰罕尔宫的部分,据说这是奥尔查国王为了迎接阿克巴大帝之子杰罕尔王子而建的,建成后,只供他一天使用,而后便封门了。

建一座宫殿只为一天之用,也许是太奢侈了,但无论怎样,它留下来了,成为永久的纪念。

世上有无数的房屋被建立起来又推倒,它们都被真实地使用过,可是没有人记得。当它们夷为平地后,便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座楼宇,也不记得里面曾经住过什么人,那么它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一个人一生中,不曾被人真正地爱过、珍惜过,他的生存有什么意义呢?

奥尔查国王为了自己与杰罕尔的一面之缘建筑了一座王宫,而我,我能为自己与大辛的聚散做些什么?我能留住什么?见到便见到,分开便分开,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我与大辛,就这样永诀了吗?连一张照片也不能留下?连一次正正式式的告别也没有?

想到此生再也不能见到他,我忽觉心如刀割,竟然疼得忍不住蹲下身来。

周围的一切事物,古老的城堡,苍黑的塑像,幽深的回廊,干涸的水池,到处都泛映出大辛的影像,但因为明知道是幻象,只会让我感到离他更遥远。

小辛正为我拍照,见状忙奔过来问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胃痛。老毛病了。”我按着胃口,深觉抱歉。

这狼犺的身体,俗世的臭皮囊,真是拖累啊。

胃病使我们改变计划,被迫在占西耽搁一夜,休息好了再走。

小辛挨街挨巷地帮我找药,最终拿了两粒药片说:“是在救济站拿的,也不知道对症不?”

药也能胡吃的?我有些瞠目,但不忍辜负他一片苦心,反正吃不死人,便顺从地咽了。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感觉胃疼轻了些,精神也略微振作。

房间里闷热难耐,而且注定会失眠,不如将这种痛苦和争取入睡的努力延迟到尽可能晚。于是我同小辛说:“带我去那个救济站看看吧,我很好奇。”

小辛有些不情愿,但禁不住我央求,还是带我下楼了。

巷道狭窄,街灯幽暗,杳无人声,两边建筑像剪影一样浮现在月光下,嶙峋屋檐宛如窃窃私语。我不禁想起在鹿野苑与大辛一前一后找旅馆的情形。他的影子越过我的脚步在前面跳跃,我要很小心才不会踩到,风吹动他的袈裟,我仿佛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

因为那天一直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感觉上他好像一直没有离开过,就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论我走到哪里,他都会守护着我。

大辛大辛,我多么希望这一刻在你身旁。此时,你会在哪里呢?找到要静修的那座山了吗?还是仍在途中行走?可有一瞬间的想我?

《僧祗》有云:“十二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都说人生弹指即过,然这其间,要经过多少瞬间,多少思念?我们相遇,我们分开,就是这样的轻浅和随意吗?宛如云彩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我转动手上的银莲花戒指,心上针扎一样地疼,但也许是胃疼。这指环就是大辛惟一留给我的纪念了。我有强烈的不满足。忍不住想见得更多,得到更多。但我最终要得到什么呢?让大辛还俗娶我吗,还是要终生陪伴一个苦行僧四方游走?

小巷里偶尔会有一两只流浪狗慢吞吞地经过,然而都不大吠。印度的狗与牛一样温存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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