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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天下棋局 每个人都是背负使命的一颗棋子（第15页）

周子与即墨大夫面面相觑，一个想法呼之欲出：“你的意思莫不是……”

“正是。”雍门司马从衣袖里取出一幅写好的帛书，“这就是以主上之命，号召楚、燕并三晋五国的大夫、士兵行动起来的檄令。每日进宫的几个蓬莱方士中，有一个就是我的妻弟。我安排他乔装成方士，混到主上身边已经有半年之久了，主上对他毫无疑心。我会让他把这檄令混入那些埋葬花草兽骸的祭文中，让主上一边哭着一边签字，岂不是美哉！”

次日，三臣悄悄入了宫，跟在假扮方士半年之久的雍门司马的妻弟后面，看着这假方士带着齐王并几个宫侍、宫女在园子里葬花。齐王亲手执帚，一边扫着地面的落花，一边号啕大哭：“苦，太苦，太苦了，人生啊，为什么这么苦呢？花谢花飞，红消香断，杜鹃无语，青灯照壁。残花渐落，红颜老去，一朝春尽，花落人亡。呜呜，呜呜呜……”齐王一边签署着祭祀书，一边放声悲哭。

三名老臣躲在假山之后紧张地等待着，眼见得齐王签署了一幅又一幅，眨眼就到了他们放进去的号令六国的檄令了。

突然，齐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从一堆帛书中，单把那幅檄令拎了出来：“国相何在？”

“臣下在这里。”齐相后胜如同从地下钻出来一般，突然出现。

就听齐王委屈地道：“国相，你看这里又来了一个。”

后胜接过檄令，看了看，笑了：“主上莫急，待臣下说说他们几个。”

后胜转向假山，吼道：“你们几个，给我滚出来！”

怀着震骇的心情，周子、雍门司马与即墨大夫三人排队走了出来。

就听后胜冷笑道：“你们是不是以为主上心境脆弱，伤物感怀，所以智力就低下？就由得你们肆意欺瞒？就会上你们的当？”

周子悲愤大叫：“冤枉啊，国相。”

后胜笑道：“你们几个，智力还不如农夫脚趾缝里的泥巴。想出这个招数来，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实话告诉你们，你们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你们看清楚了……”后胜举起一大把号令六国的檄令，“前前后后有十几拨大夫，都把号令六国的檄令混入到祭祀文之中，想哄骗主上签署！”

原以为是无双的计策，岂料被人当场戳穿，才发现不过是无数人共同使用的拙劣招数。这个发现对周子、雍门司马与即墨大夫的打击是致命的。

呆怔良久，周子才道：“主上的智慧，果如大地阳光，无所不至。只是臣下真的想知道，时下秦兵已经临近临淄，沿途没有君令，是以近百万的齐国甲士竟无一人阻拦，主上会如何处置此事？”

齐王走到他们面前，表情肃穆：“你们三位忠耿老臣相信寡人吗？”

“相……信。”三人迟疑地回答。

齐王命令道：“那请三位爱卿回去，把这点小事交给寡人处理好了。”

三人回到自己的府上，相互讨论了半夜，也想不出齐王有什么神秘招数能够击退秦兵。但自己的花样被齐王当场戳穿，这让他们已经无法相信自己的智力了。所以讨论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次日，三人穿好大夫官服，步出府门。突见长街上走来一队森严的甲兵，一名将军衣甲皆黑，笑吟吟地与他们打招呼：“各位大人安好？小将乃王贲是也，奉主上之命，来拜见齐王，请问王宫怎么走？”

三人疾奔，抢在秦兵封锁宫门之前，冲进宫来。

宫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大夫，皆茫然无措，议论纷纷。

秦将王贲，带着五名裨将、数百名士兵冲了进来。众臣上前拦住：“何人大胆，擅闯主上之宫，侍卫何在？”

但一个侍卫也没有出现。只见王贲摆了摆手，士兵们冲上来，抓小鸡一样地将大夫们揪到一边。

王贲大踏步走了进去。

前方御殿，齐王建愁眉苦脸地蹲在台阶上抚摩着一只死猫。

王贲停下脚步：“此人身着衮服，应该就是齐王了吧？”

齐王抬头，脸上泪水纵横：“来者何人？”语气中，自有王者之尊。

王贲缩了缩颈子，急忙执礼：“齐王，某乃秦将王贲。”

“哦。”齐王哭了，问，“王将军你说，人生为什么这么苦呢？”

“人生为什么这么苦……”王贲搔了搔头，“回齐王，这个问题，超出了小将的智力水平，小将答不出来。但小将知道两个人，他们一定能够答得上来。”“是谁呀？”齐王满怀期待地站了起来。

“当然是我家主上与王后君夫人了。”王贲道，“齐王可知临淄的稷下学宫？传闻我家主上是稷下七豪的结晶。至少他出身龙居，这一点不假。此外还有秦后君夫人，也是一个智力超群的人。齐王若是心里有困惑，何不起行咸阳，与我家主上探讨一下？”

“好啊，好啊。”齐王满脸兴奋，起身就跟王贲走。

被秦兵羁押在一旁的齐国大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齐王与王贲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宫殿。这时候即墨大夫突然发威，猛力打倒两名拦在他面前的秦兵，还踹趴下一名秦将，冲到了齐王面前。他抡起手，“啪”的一声脆响，齐王脸上就多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王贲呆了，齐王更是不敢置信：“大胆田无何，竟敢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在众人惊骇之时，即墨大夫冷声反问，“你是我的君上吗？”

齐王怒喝：“寡人是齐王。”

即墨大夫回吼道：“既然是齐王，就应该守在齐宫，守住你的宗庙社稷。现在你甘心做秦人的俘虏，不想再做齐王，你就不再是我们的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