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呀,我一家三口于这朱家巷中的欢聚,还能持续几个时日?”
说到最后,赵氏满脸泪水。
“哈哈哈,这些日子以来,夫人胡思乱想的能力,越来越强了。”子楚一边笑,一边把口中的饭菜咽下去,然后起身,“好了夫人,你不要哭了,且和政儿慢慢吃,我已经约好了去见平原君的哥哥平阳君。说到明白事理的人儿啊,如此大的邯郸城,恐怕无人能和平阳君相比了。四年前的长平之战,只有平阳君一人力阻,若是听了他的话,赵王也不会像今日这般悔恨。”
说罢,子楚走到门前,手扶腰间绦带,目视赵氏。
赵氏却不肯走过来替丈夫正冠系绦,而是用悲哀绝望的眼神看着子楚:“夫君呀,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只恐夫君这次出门,我们夫妻再次重逢之日,此生无望了。”
“哈哈哈,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的事。”
这时候,三岁的小赵政站起来:“父亲,你一定要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出门去找你。”
“好好好,父亲答应你回来,一定会回来。”
子楚微弱的笑声,在空****的院子里回**。
赵兵的脚步,越来越急促。
前方就是朱家巷。
此时,子楚不紧不慢地走出门,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公子上车!”
子楚动作飞快,跳到车上。
御者以布蒙面,转过头来,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吕不韦,快快快。”子楚慌乱地催促道,“我们还能活着走出这邯郸城吗?”
御者正是吕不韦,这一年,他三十五岁。
他亲自驾车,来接子楚。
车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得力门客。一个是上蔡人氏李斯,今年二十五岁;另一个是齐人茅焦,二十四岁。此时二人俱作赵卒打扮,长绦系发,手提短矛,跟随在车后。
子楚上车后,只听吕不韦说道:“我们的存活几率,不算太高,大概十成能占一成吧。”
顿了顿,吕不韦又道:“但是赵姬和三岁的政儿,怕是全无生机了。”
子楚绝望地道:“既无生机,你还敢回返邯郸城救我?”
吕不韦笑了:“太子是我身家性命之所系。你在这里,我岂能在别的地方?你活着,活得好好的,才有我吕不韦。若你死了,吕不韦纵然活着,也与一具尸首无异。”
子楚的眼神越发悲绝:“若我活着走出邯郸门,得登秦王之位,必复此仇。”吕不韦大笑道:“那我们也得活着出去才行。”
马车狂驰,冲出了朱家巷口。
只差一步,赵兵飞步赶至,封锁了朱家巷:“传大王令,捕秦质子楚,并其妻赵氏,子赵政。杀!无赦!”
马车上,子楚回头望着冲入朱家巷的士兵,凄声道:“我很自私。此时我唯一的希望竟然是……这些虎狼般凶残的士兵,在屠杀我妻儿之时,动作能够慢一些,慢一些。我竟然希望妻子儿子,在死前多受些苦。”
“对头,”吕不韦长声说道,“这就是我派人吩咐太子逃走之前,在妻子儿子面前不可露出丝毫迹象的原因。”
我们很自私。
我们只能自私,必须自私!
非但自私,而且残忍,冷血。
“只有妻子儿子相信你并没有逃,才能瞒得过那些士兵。若是士兵以为太子并没有逃,就不会急于封门堵捉。只有这样,才有可能为太子赢得时间,增加逃生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