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楚泪落:“政儿母子,我子楚愧对你们,来生……”
吕不韦疾声提醒:“请太子收敛心神,现在不是伤感之时。失控的情绪,会降低我们逃生的几率,更会失去太子为他们报仇的希望。”
“明白了。”子楚恢复平静的脸色。
朱家巷内,那扇脆弱的门板被踹为残片。
赵卒蜂拥而入,利刃架在紧搂着儿子的赵氏颈上。
士兵冲入每个房间,少倾提刀回来大喊:“没有找到人。他不在这里。”
“太子爷不在府上?”一个士兵怪笑着,窜到赵氏身边。他那只肮脏的大手,辱弄着赵氏雪白的脸颊,“未来的秦国王后,赵夫人,可不可以告诉小人,太子爷去了哪里?”
“他……”赵氏的声音颤抖着,“尔等不得无礼,我们是受了主上明旨保护的。”
“住手!”一名校尉挎剑而入,喝止士兵。
“请夫人看看,这是什么!”
赵氏抬眼看到校尉手中的一块银牌,顿时变色:“这是赵王亲令……”
“没错。”士兵们团团把赵氏围在其中,“这是主上亲令,命小人们亲自操刀,把你们一家三口啪啪啪剁成肉酱。小人斗胆,请问夫人,咱们是先从夫人美丽的脚趾剁起,还是从这双娇柔香软的玉手剁起?”
校尉沉下脸:“夫人不要理会他们的恐吓。当然,实际情况比他们说的更可怕。但如果夫人肯合作,说出子楚去了哪里,小将会尽最大努力,减少夫人临死前的痛苦。”
赵氏犹豫片刻:“我夫君他……出门时说去平阳君大人的府邸。”
“你们几个,”校尉立即招来一队士兵,“立即赶往平阳君大人的府邸。如果中途未能截获,那就入府格杀!大王亲令在此,平阳君的府兵断不敢阻拦。”
“得令!”一排士兵疾步而出。
校尉转身,坐在门前的树桩上:“夫人无须如此惊惧。我是铁血军人,只为执行大王军令而来,断不会对夫人有所羞辱。但是——”校尉拉长了声音,“但是,我的两个哥哥,一个族兄,三人皆在四年前的长平之役中为秦人坑杀。现今夫人的身份,却是秦国储君的正室。这么算起来,我与夫人之间是有不共戴天之血仇的。烦请夫人教我,血海深仇,何以雪之?”
吕不韦与子楚的马车,不敢驶入长街,只是在巷子里不停地兜转。
但该来的,终究逃不过。
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巡街士兵:“那辆马车停下!”
吕不韦只好停车。
巡街士兵赶过来:“尔等何人?岂不知大王有命,城破在即,殊死御敌,举凡邯郸城中车辆马牛铁器,俱皆征为军用?你这辆车何以不从军令,脱逸于此?”
“军爷千万别误会,”吕不韦赔笑道,“这辆车在这里,是有缘由的。车上乃魏国信陵君的使者……”
“谁的使者也不行!”士兵斥道,“若秦兵破城,则玉石俱焚。管你是楚国的贵人,还是齐国的夫人,乱军之中一样难逃性命。所以大王严令诸国使者的宾车一同收缴归军。尔等抗拒大王军令,其罪难赦,与我……”
“吵什么?吵什么?”后面扮作赵卒的门客李斯、茅焦适时现身,“这辆车,乃魏国信陵君使者的专车,入城之后为我等截下。使者得知大王军令之后,不敢有违,立即将车子交付,由我二人押送至西城门,再行分配。这有什么问题吗?”
“哦,原来此车已经征用了。”拦路的赵兵恍然大悟,“误会,误会。把你们的路条给我看一下。不是小的难为兄台,非常时期,你们懂的。”
“懂,懂,当然懂。”李斯取出一片画着符号的竹简,给对方看过。
看着对方走远,吕不韦松了口气:“好险,前方就是西城门,我们的人已经安排妥当,很快就要离开这座恐怖的死牢了。”
子楚紧张的神色稍缓,苍白的手指慢慢放开紧揪住的吕不韦的衣襟。
邯郸西城门前,燃烧着几堆火。
数十名士兵来来往往,正在搬运军械。听到动静,士兵们纷纷停下,抬头看向驶过来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