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到底是谁没有法制观念?支离疏他杀了人,难道不应该伏法吗?”众臣怒视嬴政:“谁告诉你杀人就要伏法的了?谁告诉你的?莫非太子忘了主上登典,诸罪皆赦吗?”
“还真是……”嬴政失笑,“看来被那力士摔到墙壁上,我这脑子好像真的出了问题。”
众臣叹息:“就是不摔,太子的脑子也不靠谱啊。”
嬴政乘车出行,数百人跟随。
再加上不明所以跟在后面看热闹的,行伍超过千人之众。
路上遇到两个公子,一个是嬴政的叔叔,另一个是连秦王子楚都得叫叔叔的。
此前,嬴政向他们执礼问候,他们是不理的。
所以见到他们,嬴政慌忙下马,可是那二人已经伏跪于地:“太子殿下,请恕老臣无礼,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儿呀?”
嬴政感觉浑身不自在:“我要去拜访圆鸦先生,感谢他……”
“没错,”跟随在嬴政身后的众臣抢着道,“太子殿下此行,正要去拜访巫祝支离疏大人,以谢支离疏大人在太子病时行巫,驱走了太子身边的妖鬼。”
“原来是去访支离疏大人,那是必须的,必须的。”两位长辈,笑嘻嘻地爬起来,也加入了嬴政的随从中,与大家同行。
与嬴政同车的宾须无,贴在他耳边上说:“太子殿下,知道这些人为何如此巴结你吗?”
嬴政道:“正想请教。”
宾须无笑道:“请教什么呀!别人不知道,老臣心里最清楚,太子的心眼,比牛毛还多。原来大王登基之时,是要册立宓公主为王后,以成蟜为太子。可成蟜他们也是欺人太甚,既已夺得嗣位,又何必赶尽杀绝?而且手段异常残忍歹毒。此事之后,成蟜系已经没戏了……”
嬴政愤然打断他:“我不许你这样说成蟜,他只是个孩子,是我的至亲弟弟。”
宾须无哼道:“换个说法也一样,总之大王又趁机收拾了子傒势力。如今大王在朝堂的威望,堪称是如日中天,再也无人敢于拂逆。更重要的是,秦王从此对你母子,满怀愧疚之心,断无可能再兴废长立幼之事。你是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帝君,此时再不巴结,更待何时呀。”
嬴政笑了:“宾须大人,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在朝堂上混不明白吗?”
宾须无瞪圆了眼睛:“怎么就混不明白了?现在不是挺明白的吗?”
嬴政叹道:“你们呀,真的不懂得如何窥测政治风向。今日你们趋奉于我,称我为太子殿下,以为是个攀龙附凤的好机会。可过不了几日,你们就会为现在的行为,悔恨不迭。”
宾须无拍拍胸脯保证道:“别人或许会,但老臣不会。”
嬴政不想与他争论:“算了,随便你,那边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
宾须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巫祝支离疏大人的弟子们,好像是在吵架。”
前方是个客栈,许多人堵在门前,吵吵嚷嚷。
“出来,大骗子圆鸦,滚出来!”
巫祝支离疏,仍然是草冠幡衣,赤足踏铃,手中执有一根哭丧棍,气愤地立于客栈门前。
十几个男女巫者,抬着扇门板,上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女人,头发乱糟糟的,光着两只脚板。拥挤在门前的闲人,一起帮着巫祝破口大骂:“骗子圆鸦,是不是见到巫祝大人亲来,吓尿裤子了?”
“怎么回事?”嬴政正要下车,宾须无一把拦住他:“太子殿下,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看不出来吗?巫祝大人攘解救活了你,这圆鸦却称是他的砭石汤剂的效果。这般胡说八道,谁能看得下去?”
嬴政还待要说,忽然间客栈门前人头涌动:“出来了,出来了,圆鸦出来了。”
肉球一样圆溜溜的圆鸦先生,出现在门前:“诸位什么事?”
巫祝支离疏肩扛哭丧棍,踏前一步:“本尊前来,是为了清世道,正人心。”
圆鸦先生失笑:“什么意思?”
巫祝支离疏喝道:“跪下,乞求我收你为徒。我当然不会收你,但你有此跪求,多少表明你尚有天良,再不敢贪天之功为己有,把救治政太子的功劳,算在医者身上。”
“是这样,”圆鸦耐心地解释道,“前者政太子伤势虽重,但都是外伤,内脏并未受损。是以小人开了几方药剂,撬开太子的牙齿灌下……”
“住嘴!”巫祝怒不可遏,“圆鸦,你知不知耻?天下人皆知,政太子是被妖鬼捉了魂魄去。是我祈之于大沈厥湫,入幽冥之路,于苍茫无际之中,引着太子的魂魄归来。若非是你的汤药所阻,此时太子应该完好如初。却因你亵渎神灵,终致政太子满身伤疤,你竟不知罪吗?”
“这个……”圆鸦困惑地搔头,“不知巫祝大人,到底想要小人怎么样?”
巫祝再次厉声吼道:“跪下,乞我为师。然后我拒绝收你,你自己爬出咸阳城。此后要告诉你遇到的每个人,医者是渎神者,唯我巫者,才是天地正理。”
圆鸦没有跪下,而是先问道:“巫祝大人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会让小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