姺公主怒道:“有点儿规矩没有?贵客之前,尔等这般模样,想让人笑话我公主姺治家无方吗?”
“不是,”那两人急道,“公主呀,我们两个是奉了主管大人之命,去开启府中私牢。可是那私牢好多年没有打开过了,适才一打开,那脏水咕嘟一声就喷出来了……”
姺公主呆了一呆,怒道:“又来胡说八道,好端端的牢房,怎么会冒出水来?”
“小人也不清楚,请公主自己看啊……”
顺着那两人的手指,姺公主与众人举目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前方竟然是一片湖泊,水势犹在上涨,只听咕嘟咕嘟之声不绝,大水淹没了一座座花池树苑。几个小侍女正在堪堪没足的水中奔跑,尖叫着喊救命。
“这是怎么回事?”姺公主茫然。
“这个小人知道,”巫马忧兴奋起来,“这是那私牢挖得太深,挖到了地下的泉眼。赶上公主府中从未启用过私牢,泉水咕嘟咕嘟一日日地冒。现在公主府中的私牢,已经成水牢了。没法用了。”
姺公主府中的私牢变成水牢,巫马忧一行拖着嫪毐,失望地离开。
到底把嫪毐放在哪里呢?
巫马忧愁得直哭。
他就这样带着嫪毐在街上转来转去,眼看就要天黑,士兵们虽然不敢抱怨,但人人都有倦色。
终于,巫马忧一咬牙:“既然实在没地方去,干脆把嫪毐带到我的府中去吧。”他让士兵们把嫪毐押入到自己的府邸,找了间空屋子关进去,唤来几个可靠的府丁看守,就打发士兵们回去了。
虽说嫪毐只是个死囚,吃多少都是浪费,但他现在并没有判斩,如果饿急了,万一嫪毐一头撞死在自己的府中,那可就说不清了。
他盛了两碗粟饭,端来两盒肉,叫了个亲随捧着,自己亲自给嫪毐送过去。
到了关押嫪毐的房前,巫马忧惊讶地发现,适才安排在这里值守的几个府丁,全都不见了。
“好奇怪。”巫马忧嘀咕着,推开门,顿时大吃一惊。
房间里,有一个年纪老到路都走不动的老翁,手中持着一根长矛,正用力地想要戳刺死嫪毐。
嫪毐席地而坐,用手上的镣铐有一搭没一搭地架住老头刺过来的矛尖。见巫马忧进来,嫪毐扭头说道:“巫马大人,这是你亲爹吧?是你自己掐死他,还是我来?”
“你敢!”巫马忧疾冲过去,夺下老头手中的长矛:“爹,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救你的性命。”老头回答道。
那以矛尖狂刺嫪毐者,正是巫马兄弟的老父亲。
以前巫马兄弟混得极惨,自感如朝生夕灭之蜉蝣,也没人理会巫马老父亲叫什么。近几年巫马四兄妹混出头面,位极人臣,是以重修族谱,才知道老父亲叫巫马不忿。
此时见二儿子抢过自己手中长矛,巫马不忿眼睛一瞪:“跪下!”
巫马忧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做什么?”
巫马不忿背过手去,问:“为君者何?”
巫马忧急忙跪下:“君者,德也。”
巫马不忿踱步到巫马忧身前:“何者为德?”
巫马忧老老实实地回答:“普照万物,天何言哉。”
巫马不忿拔高自己的声音:“为臣者何?”
巫马忧低头:“臣者,忠也。”
巫马不忿吼道:“何者为忠?”
巫马忧的肩膀也跟着耷拉下去:“竭诚效命,肝脑涂地。”
巫马不忿怒极:“放屁!”
巫马忧诧异地抬头:“父亲大人,这是你每日给我们兄弟的家训呀。”
巫马不忿冷声道:“家训也是放屁。”
“父亲大人,原来你是把放屁当家训,每日里忽悠儿女,这样好玩吗?”
“从前有个楚国人,名字叫臺。他托人在宫里谋了个差事,职责就是跪在王后寝宫外边的长廊里,如果大王来了,他就要高声通报。有一天,在王后入睡时,臺跪在外边的长廊,不知不觉也睡过去了。后来突然醒来,恰见大王来到,于是他及时通报。事后臺对人说:‘今天好险呀,如果大王在小人和王后睡觉的时候来到,后果不堪设想。’”
讲到这里,巫马不忿俯下身,问道:“孩儿呀,为父问你,臺有无做过不忠于主上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