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十六章 人性大师 重新组装一个人的灵魂（第18页）

巫马不忿突然大吼起来：“可是他说出的那句话，会害死王后的！”

巫马忧又想了想，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呢？”

巫马不忿如鲠在喉：“我我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我不能让你的愚蠢害死整个巫马家，我要先除掉这个祸根……”

嘶喊着，巫马不忿向嫪毐扑了过去。

巫马忧急忙在后拦腰抱住老父亲：“父亲大人息怒，息怒……儿子明白了，父亲大人，你是不是以前被嫪毐欺负过？别否认，儿子小的时候，记得你天天在街上被人暴打，有时还被人家打到下跪磕头。”

“不是……你这……”巫马不忿仰天长叹，“罢罢罢，想我巫马不忿，年轻时也没干过几件人事，所以生下你们几个，这一定是报应，一定是的。”

在绝望的嘟囔声中，巫马不忿哭着走了出去：“一定是报应，一定是报应啊。”

呆呆地看着父亲出去，巫马忧急忙掩了房门，转过头来：“嫪毐，你可是看到了？”

嫪毐坐起来：“看到了。”

巫马忧突然大吼起来：“你既然是成蟜公子的人，死在韩国也好，飞黄腾达也罢，为什么非要回来？你都看到了，你已是人人皆说可杀呀，连我爹都不甘落后，一个人混到你这般田地，你不知羞愧吗？”

嫪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因别人的所做所为感到羞愧呢？”

巫马忧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明知是这样子的处境，你还是回来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嫪毐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我要封侯。”

巫马忧气急败坏：“封个屁侯！”

嫪毐正色道：“巫马大人，我是在认真同你说话。小人此次回来，就是为了封侯。”

巫马忧气急反笑：“封侯？那要何等大的功劳？我巫马兄弟看到了吗？主上宠信有加呀，但没资格封侯。我们巫马还算是好的。另外有三兄弟，衷、惊和黑夫，他们比我们巫马家侍奉主上更早，甚至为主上差点儿死过几次，可甭说封侯，主上连个芝麻大的小官都不赐给他们，甚至不允许他们在朝堂上出现。封侯？你凭什么把话说得那么轻松？”

嫪毐心下雪亮，这从未听闻的三兄弟，显系秦王死腹，濒死之际才会用到的心腹。与巫马家专门替秦王熬粟粥的妹妹一样，是秦王用以保命的最后底牌。所以秦王才会把他们藏得滴水不漏。

可现在，他已经看到了秦王的底牌。

嫪毐笑了：“巫马大人所言极是。然而封侯这种事，要看三样东西，一看你有没有这个命，二看你有没有开疆拓土的军功，三看你是不是曾救主上于危患。此前小人在军功方面，好歹也替我秦国索要到韩国的百里之地，那成蟜公子封长安君的封地，不就是吗？现在小人就差个救主上危患了，恰好小人无意中获知了一桩针对主上的天大阴谋。只要小人找到扎实的证据，坐实了铁案，巫马大人，你说小人这个封侯的愿望，会不会实现呢？”

嫪毐反问道：“若是假的，小人何必冒万死而回？须知富贵险中求，小人既然想要封侯，那当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巫马忧咬牙问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为什么这样做？”

嫪毐装傻：“什么为什么？”

巫马忧露出一副“你别拿我当傻子”的表情：“功名富贵，封侯封地，这是普通人的幻想。可我知道嫪毐大人是忠义之士，想法一定和普通人不一样。”

嫪毐叹息一声：“大人明察，小人一定要封侯，目的是为我家成蟜公子谋条生路。”

巫马忧失笑道：“又在乱讲。成蟜公子是主上最疼爱的弟弟，如今又获得韩国百里之封，这等福分，轮得到你这个做下人的操心？”

嫪毐摇头：“还记得你父亲刚刚讲过的故事吗？”

巫马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故事？噢，对，是说有个楚国人和王后睡觉的故事对吧？其实他没和王后睡，但他是和王后一起睡的，明明没睡但和王后一起睡了……咦，你看我这脑子，怎么就说不清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嫪毐解释道：“楚人只是睡觉的时间恰与王后重合。他说的话实际没错，但极易遭受误解，让人误以为他和王后有私情。这种带有歧义的话一旦传扬出来，就会如燎原野火，被别有用心的小人利用，越烧越旺。即使楚王明明知道这只是语言带来的歧义，可在看到王后之时，难免心里会想起这件事，甚至会幻想出王后与宫侍私通的细节。当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楚王对王后的宠爱，就会悄无声息地减少，对王后的憎恨，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滋生。直到楚王因爱生恨，疏远王后。可等到那时候，人们早就忘记了事情的开端，只记得君王无情，宫中无义，恩不久长，爱难持远。”

巫马忧不敢置信：“竟有如此严重？小人受教了。”

嫪毐目光真挚地看向巫马忧：“大人知道我是成蟜公子的人，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然而成蟜公子，恰与楚王后一样，自己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只是先君宠爱，当时册封了太子，但当时成蟜公子只有八岁，这并非是他的本意呀。巫马大人，你我都是局中人，当知无论是成蟜公子，还是宓太后，当年都不曾有过争位之念，反而多次请求先君收回成命。但既有此事，终免不了有小人为求取晋身之阶，日进谗言。小人也知道主上恩宠成蟜公子，但再牢固的篱笆，也顶不住成群的野狗日撕夜咬。我惊忧或许会有一天，主上会如同你父亲说的楚王一样，渐渐对恩宠的弟弟生出疏离之心，到那时，成蟜公子就大祸临头了。

“我身为公子的亲信家奴，要为主上分忧，要事先做好准备，保证主上对成蟜公子的恩宠不衰。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要非常强大才行，必须要让我成为主上与成蟜公子之间最坚强的屏护。所以我需要获得权力，获得地位，获得影响，我需要出人头地，我需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我需要让那些想吃成蟜公子的人血馒头、想靠着撕裂主上的心与亲情谋求晋身之阶、想进谗言的小人闻风丧胆，我要让所有存有叵测之念、心怀不轨者，在我面前望而却步。这就是我，嫪毐，我必须成为主上与成蟜公子最坚实的桥梁，摧不毁，攻不破，捣不烂，这就是我，嫪毐必须要做的事！”

嫪毐露出诡异的笑容：“那么巫马大人，为了主上，你愿意帮我吗？”

注释：

[1]向者，指从前。